■刘刚
午饭过后,暖阳正好。从明月湖自北向南行,临江右侧那排整齐的池杉林,从树梢到水畔,由翠绿渐变为淡黄。左侧草坪边,那塘美人蕉随风舞动着嫩粉和橙黄的花朵,散发出独特芬芳。栈道观景台上,几位老者摆开乐器,琴箫声缓缓流出,惹得一双白鹭在空中飞舞。湖中央,黑天鹅正曲颈梳羽,红喙划过水面时,漾开的波纹把倒悬的楼宇揉成闪烁的动像画。一切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梦境。“麻烦您让下”,正当我醉心欣赏美景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来是保洁员,他手提两桶刚捞取的枯枝烂叶。看到他泥渍斑斑的背影,我的思绪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了那个不愿回首的时空,那里没有“明月湖”,只有名叫“心圩江”的小溪流。
多年前的“江”,更像是一道划破城市肌肤的伤口。河水稠滞锈黄,浮油斑斑,像条奄奄一息的巨蟒在蠕动。荒草从岸边废弃物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种狰狞的旺盛。黏稠的空气,滋生出成群的蠓虫,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息。
“爸爸,城市这么脏乱,比老家的猪圈还臭呢!”
“是的,它生病了。”
当年那对父子的对话,至今还萦绕在脑海。每当看着心圩江像是被城市遗弃的样子,我不禁心生困惑:究竟是他乡好,还是故乡亲呢?
在故乡和远方的抉择中,人们难免经历鱼与熊掌难以兼得的痛苦,于是有人说“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容不下灵魂”。幸运的是,因妻儿居住城内,驻足邕城时,我既非苏轼那般受贬离乡,也不似他人为创业奔波,而是在“奔亲”和“守业”的道路上迈步稳行。
进驻邕城短短数年,我就见证了心圩江如何从城市的一道“伤口”,通过刮骨治疗,蜕变成波光潋滟的明月之湖的历程。独处这里时,我已无法分清自己是站在大山之巅,还是栖身于明月湖之滨。是的,如今的明月湖,已然浸染了故乡大山的气息。安葬母亲的大山与城里的明月湖之间,已完成某种连接,但我知道,我也留下了无法带着母亲走出大山的深深遗憾。
这一刻,明月湖正静静躺在初冬的暖阳中,保洁员还在清理漂浮物,工人修剪着绿化带,从荒凉到生机盎然的变迁,不仅是对建设者无声的礼赞,更是对“惠民”方略最生动的诠释。
今天的明月湖,总会张开温情的怀抱迎接远乡来客,她为人们洗去风尘,驱散彷徨,让每一位来者欣然地融入这片湖,恋上这座城。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1月23日第06版 :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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