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静宁 | 旅程

■韦静宁

图片由AI生成。

　　梅西总爱兴致勃勃地计划远行，腾冲的金色银杏、泸沽湖的璀璨星空、香格里拉的浪漫雪月，在她眼中熠熠生辉。但东仕的算盘里，却记着房贷、车贷和备孕计划……梅西的每一次憧憬，总在现实的礁石上搁浅。

　　今年国庆与中秋相连，梅西早早做起了攻略，眼里闪着光。东仕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筑起防线。他使出了“省钱省力居家环游世界大法”，从书店捧回一本精装旅游画册，满脸诚恳：“你看，画上的威尼斯不会淹水，富士山不会雪崩，夏威夷也没有飓风。关键是——畅游无期限，还不用请假。”

　　梅西接过画册，指尖拂过彩页上流光溢彩的风景，只是“嘿嘿”一笑。

　　那天东仕下班，推开门便愣住了。厨房里冷锅冷灶，餐桌上却摆着两盘“菜”：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嫩滑鲜美的清蒸鱼，还有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全都是画的。梅西正悠闲地翻着《随园食单》，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这……是什么新式菜系？”

　　“跟你学的呀！”梅西放下书，眨眨眼，“你用画册带我旅游，我用画作请你吃饭。忘了？我可是美术老师。”她特意指了指米饭，“饭之甘，在百味之上，你闻闻，这墨彩是不是都带着新米的香气？”

　　东仕凝视着那几幅画——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点的菜。他哑然失笑，默默系上那件滑稽的小黄鸭围裙，转身用冰箱里仅有的番茄和鸡蛋，下了两碗热腾腾的面。

　　“虚拟餐饮体验到此结束，现实世界欢迎您！”东仕把面推过去，“先暖暖胃。”

　　梅西看着围裙上那只傻乎乎的小鸭，再瞅瞅丈夫一脸“我认输”的表情，扑哧笑了，轻声说道：“其实，旅行不在乎去多远，只是想和你一起，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东仕没有说话，走到客厅翻看那本画册。在腾冲那页，漫天金黄的银杏树下，他发现一行清秀的铅笔小字：想和你一起走过金色的秋天。那字迹不像针，倒像一滴温热的泪，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烫了一下。

　　夜深时，东仕走进卧室，发现梅西已抱着《梵高传》睡着了。长发铺枕，呼吸轻匀。他看着这个心无设防却自带生活智慧的女人——她总是这样，包容着他的斤斤计较与笨拙。

　　他想起父母总说旅游是花钱买罪受，想起自己总怕给不了她诗意的远方，却忘了她想要的，不过是两人并肩的时光。

　　那晚，东仕偷偷查询攻略、对比价格。近万元的花销让他心头一紧，可梅西失望的眼神和画册上的字迹反复在脑海里浮现。他意识到——钱，花在在乎的人身上，值得。

　　第二天，他破天荒去了菜市场。对照梅西的画，手忙脚乱地做出了真实版的红烧肉和清蒸鱼。午餐时，他紧张地观察妻子的反应。

　　“比画上的色泽差一点点。盐嘛，像不要钱似的！”梅西俏皮地眨眨眼，然后，连着吃了三块肉。

　　“我订了去腾冲的机票和酒店。”东仕放下筷子，“国庆是贵了点，但……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金色的秋天吧！”

　　“葛朗台先生终于舍得下血本了？”梅西鼻尖一酸，心里却热流涌动。

　　出发那天，东仕往行李箱里塞进便携式电饭煲、一次性床单和各类常用药。

　　“我们是去旅行，不是搬家呀！”梅西哭笑不得。

　　“怕你认床睡不好，又怕你吃不惯。”东仕一脸认真，说道：“你在家连枕头换个方向都要失眠呢！”

　　在腾冲银杏村，漫天金黄中，梅西像孩子般跑来跑去拍照。东仕跟在她身后，不再是那个盯着预算的丈夫，时而为她拂去发间的落叶，时而笨拙地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丝巾。

　　“你怎么不拍风景？”梅西回头问。

　　“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相机。”东仕嘿嘿一笑，“你站在风景里的样子，我都存进心里了。”

　　泸沽湖畔，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梅西靠着东仕的肩膀，轻声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东仕握紧她的手，“以前我总在看风景，现在才明白，你就是我的风景。”

　　“嘿嘿，拍这样的马屁让我不习惯啊！口渴了，买瓶水吧。”东仕到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梅西一瓶，习惯地念叨了一句：“十块钱一瓶，景区的水真贵！”话刚出口，瞥见梅西含笑的眼睛，立刻补了句：“不过贵也值得，难得开心。”

　　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终于懂得——她的浪漫，需要他的务实来守护；他的谨慎，也需要她的诗意来温暖。

　　回来一个月后，梅西怀孕了。当验孕棒显现出两道红杠时，东仕的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我查查去哪个公园散步对孕妇最好！”

　　梅西笑着拧了拧他的鼻子：“这次，可不能用画册糊弄我了。”

　　“吃完饭，我们去江滨公园散步。”东仕给出一个调皮的飞吻，“开启我们三个人的快乐旅程。”

来源：《河池日报》2025年12月1日第0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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