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琼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小雪节气。
我的故乡位于桂东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里山多，山上种有松树、杉树、狗牙树等，树叶密而多，细而长，西北风一吹，叶子纷纷飘落，有的还从山上飘落到房子后面。鸡鸭在院子里，在小道上，踩出一串小脚印，不经意就画出一幅朴实优美的农家画。
少年时光，小雪时节一到，地里的白菜、芥菜、大头菜就该跟我们回家了。也许是在一个冷霜笼罩大地的早晨，乡亲们吃过早餐，便挑着箩筐出发了。他们到菜地里采摘青菜，拿回家清洗干净后，用开水烫过一两回，便铺开来晒太阳。太阳下山后，再集中堆在一起用盖子盖好。只等蔬菜里的水分少了，可以存放了，才把它们放进瓦罐或者老屋的大木桶中。
小雪时节，农村的土壤还是暄腾的。有一年，父亲早早把地里种植的甘蔗砍了，一捆一捆挑回家，把它们放置在一个阴凉的地方，有的甚至放进了事先挖好的泥沙坑里。父亲告诉我们，在温暖的泥土中，甘蔗可以保持原有的新鲜和水分。藏好甘蔗，父亲又挑上箩筐，把地里的芋头、红薯、大薯挖回来，堆放到一楼转角阴凉的地板上，有时还盖上一些泥沙。小雪后，大水牛可以悠闲地在田地里游荡了，犁耙也被挂起来了，农事暂且告一段落。但是，父亲和不少乡亲们一样，总是闲不住。空闲的时候，他不是着手筹备过冬事宜，就是用斧头、锯子把捡、背回来的枯树木桩截成小段，劈成一小块一小块，摆放整齐堆在墙角，以备日后生火取暖之用。有时候，父亲也会趁着午后时间，走到坡地上挖几个坑，埋几堆木薯梗，以备来年种植用。
在农村，屋前院后有的是肥沃土地，人们只要热爱劳动，总会有收获的。小雪到了，有的乡亲想得更周全，如果家里买了大水牛，养了小牛犊的，他们会把稻草挑回家垒成一个棚，让大水牛在水草干枯的冬日里，有个暖身的地方。有的老人家，实在没什么可忙的，干脆到山上砍一些竹子回来，破成竹篾，一根根，一条条地编织簸箕、篮子、竹席……放眼村子，暖暖的太阳底下，三两个老头子，破竹穿线，左一下，右一下，动作灵活，谈笑风生，这就是农家温馨的画面。
小雪时节，天空放晴的时候甚是优美。远山变清晰了，山就不远了；站到房顶上，脚底好像能够着蓝天，天也不高了；中午，孩子们趁着阳光温暖，走进河里摸鱼虾，水清清亮亮的，也不深了……
小雪扣门，预示着寒冷的冬天即将来到，每逢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一些老人家、小孩子，把薄薄的毛线裤穿上了，新弹的棉花被子也铺上了床……农村人不讲究吃穿，不追求时尚的东西，就喜欢朴素，脚踏实地过日子。小时候，记得有一个邻居叫五婆，她的儿女挺能挣钱的，每年总会给她添置一些新衣服，但是她总是舍不得穿，她总是叨念着：不用买，有得穿就行……
田野空旷、北风呼啸、狗儿低吠、小孩也不再四处闹腾……美好的初冬时光，就这样一天天流淌，一天有一天的小欢喜。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1月23日第02版：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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