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铭雄 | 学不会的别离

■黄铭雄

  为了多陪伴妻儿,我终于从合浦县考到了银海区工作。起初满心欢喜,只因从前的日子,每周都是一场奔波循环——周五晚上开车从合浦赶往北海城区,接母子俩回合浦与家人团聚;周日晚上再送他们回去,周一清晨又早早驱车回合浦上班。每次周一返程时,儿子总在酣睡,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轻颤,呼吸均匀得像春日里的微风,小手还攥着心爱的小车。看着他毫无察觉的模样,那份不舍像潮水般漫上来,也让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北海城区找到工作,结束这样的别离。

  今年8月,我总算得偿所愿,凭借努力在北海城区谋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我也从合浦搬到了北海城区。起初的日子满是暖意,下班推开门,总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儿子攥着心爱的玩具车,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小身子在门口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含着笑打量着我。反应过来是爸爸后,立刻张开小胳膊,奶声奶气喊着:“爸爸抱,爸爸抱……”我来不及脱鞋,一只脚光着,一只脚还踩着鞋,先弯腰把他搂进怀里转上几圈。等他在我肩头蹭够了、心满意足了,再哄着他去找妈妈,才能腾出手收拾自己。上班的疲惫,在这一刻总能被这份踏实的幸福冲散——我终于不用再忍受每周一清晨的别离之苦。

  周五晚上,我们总会带着儿子回合浦的家。爷爷奶奶盼孙心切,哪怕我们开车到家已近八点,爷爷也按捺不住激动,一边给孙子添件薄外套,一边念叨:“走,爷爷带你去广场玩!”老爸总爱在楼顶养鸡,从小鸡仔养到膘肥体壮,自家养的鸡最是鲜香,鸡皮脆得咬起来咯咯响,鸡肉紧实有嚼劲。以前这些鸡只在过年,或是周末南宁的姐夫过来时才舍得杀,如今老爸养的鸡更多了,只因我们几乎每周都能回去,便能常享这份口福。我偶尔嫌杀鸡麻烦,劝他们不用这般费心,老爸却笑着摆手:“家里鸡养太多了,杀几只省得喂粮食。”我便心安理得地接过这份疼爱,把鲜香的鸡肉吃进嘴里,把父母的牵挂记在心里。

  周日下午返程北海时,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爸妈早已带着孙子在楼下等候,时不时望向楼道口,盼着我们快点下楼。每次出发前,老爸总会把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泡沫箱子里装着冰冻好的鸡肉、鲜鱼、猪肉,还有当天到市场上买好的蔬菜瓜果,密封得严严实实,生怕汁液弄脏车厢。他总说:“北海买菜不方便,家里带过去省事儿。”我几次想开口说“这么多东西搬上楼太麻烦”,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坐进驾驶室,老爸总会探头叮嘱:“你开车太快,慢点开,注意安全。”我应声“知道了”,摇上车窗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渐渐变小,那份熟悉的不舍又涌上心头。这一幕何其相似——大学四年的每个开学季,老爸骑着电动车送我到火车站,那时电子支付还未普及,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仔细数出仅有的几张100元塞给我。我走进车站后回头,总能看见他们在大厅门口探头探脑,挥手催我快去检票。我每次都笑着摆手回应,转身的瞬间便红了眼眶。动车上,打开奶奶准备的包裹,里面塞满了我爱吃的炸鱼和炸肉丸,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以为搬到北海城区与妻儿团聚,便是结束了别离的苦楚,也以为自己早已成长,能凭能力守护想要的陪伴。可如今才发现,我始终学不会别离。从前是与妻儿的短暂分隔,如今是与父母的渐行渐远,那份藏在转身背后的不舍,从未因岁月流转而减少分毫。  (作者为北海作协会员。)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1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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