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铭雄
去年八月,因工作调动,我从合浦迁到北海市区定居。骨子里藏着对夜宵的执念,搬到新家没几天,我便摸清了周边的“夜宵地图”。家附近的徐州路,藏着一条深夜苏醒的小夜市街,成了我和妻子的秘密基地。
每晚十点是我们的“出逃时间”——妻子哄睡了一岁半的儿子,交给老妈看护,我俩就像偷溜的孩子,踮脚往楼下跑。我总爱套上那件蓝色连体流氓兔大衣,蓬松的绒毛裹着身子,刚好挡住北海夜风的凉意。妻子总戳着我的兔耳朵笑:“多大个人了穿这个,不怕被别人笑话?”我一边开电车锁一边回嘴:“我越突兀,越能衬得你好看。”她嗔怪地拍我一下,晚风就载着我们往夜市的暖光驶去。
徐州路本不算宽,两旁小区的灯光映得路面暖意融融。还没到街口,夜市灯火就像串起的星星在夜色里闪烁,糖水的甜香、螺蛳粉的酸鲜、烧烤的焦气,混着晚风飘出半条街,勾得人舌尖发颤。
几个月逛下来,我成了这条街的熟客,最常落脚的是街口的新奥尔良烤鸭腿摊。摊主是位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米白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起初我以为是大姐喜欢神秘不愿露脸,后来才知道,是怕烧烤烟味沾在头发上。她的铁皮推车中间嵌着炭火盆,铁架上串着的鸡腿鸭腿转得均匀,油珠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香味瞬间漫开来。
远远看见我们骑车过来,大姐就笑盈盈地套上手套:“今晚还是老样子?”我总爱接一句:“万水千山总是情。”这是我们的暗号——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试着砍价:“万水千山总是情,便宜一点行不行?”她被逗得直乐,说小本买卖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一个鸭腿八块,两个鸭腿收你十五块好了。从那以后,这句暗号就成了默契,她一听就知道十五块要两个鸭腿,一个刷满辣椒粉,一个只撒孜然芝麻。
她递过来的时候,总会特意把红点油纸袋放上面:“红点是辣的,白点不辣。”油纸袋不封紧,热气裹着肉香钻出来。我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提着鸭腿,转头冲妻子挑眉:“万水千山总是情,鸭腿你付行不行?”“凭什么?”“我腾不开手嘛。”大姐在旁边偷笑:“这词儿还能这么用,我算是学到了。”每次临走前我喊句“生意兴隆”,她都会挥挥手:“慢走,下次再来。”
拿着鸭腿,我们常去街尾的湿辣牛肉摊。老板是二十来岁的小伙,说话干脆,摊儿比鸭腿摊大些,冰柜里码着整齐的串儿。最吸引我的不是招牌湿辣牛肉,而是他烤的豆腐皮:先刷一层薄油烤到边儿发皱卷起,再撒上蒜末和椒盐,淋一勺秘制酱油,咬下去外韧里软,油香混着豆香,嚼着带劲。负责收银的老板娘清秀白净,见我们就笑着招呼:“老顾客福利,湿辣牛肉买十送五。”我原本伸向豆腐皮的手顿了顿,立马转向牛肉串:“太好了,就要五成熟。”末了又悄悄添上几串豆腐皮,特意叮嘱“这几串全辣,其他的一半辣一半不辣”。
坐下时,隔壁糖水店老板总盯着我的大衣笑:“你这衣服真有意思,像个大兔子。”老板娘接话:“他天天穿这个,整条街都认识了。”我笑着摆手:“穿着这衣服舒服啊,顺心顺意,老板你要和我这么穿,生意一定火爆。”
这条街的老板我大多熟络:螺蛳粉店的阿姨知道我只能吃微辣,糖水摊的大叔知道我不喜欢加椰奶,凉茶铺的小哥知道我嫌弃甘蔗汁里面加雷公根。捧着热乎吃食,听他们说家长里短,晚风都带着暖意。
其实吸引人的从来不是夜宵本身,是深夜里无需设防的松弛,是陌生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这藏在北海夜色里,最抚人心的烟火味。
(作者为公职人员,北海作协会员。)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05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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