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吾尔 | 收拾旧时光

■韦吾尔

有一天,在课堂上,老师笑谈:“我看过一本书叫《断舍离》。听起来蛮高级的,对吧?但其实它只是教你怎么收拾东西……”我在杂志上曾读到有关这本书的介绍,也觉得不过如此。直到收拾自己房间,翻出两箱旧物品,才觉得“断舍离”也并非易事。

从小,我就喜欢收集。从海边拾到的贝壳、父母的信、电话充值卡、玩具车、景区门票、车票……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搬家也要带上它们。我还分门别类,把它们装进箱子,藏到床底。但慢慢长大,发现有些杂物也需要被收纳整理。有时,连箱带物又被清理掉,剩下的箱子越来越少。

上大学后,应当成熟些。我打算买些新衣服,便想收拾收拾衣柜。衣柜有两边,一边放短袖,一边放大衣和长袖衣服。今年冬天比较暖和,衣柜常闭,但还是积下薄薄一层灰。我拿出几件旧羽绒服,发现下方居然放着两个木箱,满满当当地,扣不上锁,箱子侧面的葡萄酒广告还清晰着。我有些恍惚,不知道它们放了多久,更不记得里面装有什么,好像是别人放的。在印象中,房里的箱子我早已清空,值得留下的纪念品多装进抽屉里。两只木箱待在角落的日子,或许比我读书这几年在家的日子都多,居然被我遗忘了,想必也应该清走吧。

禁不住好奇,我还是想打开看看。把它们搬到客厅,一个好像装满石头,一个晃得哗哗响。抹去箱顶灰尘,先掀开沉重的箱子——堆着两摞小书,五颜六色的,中间没有一点空隙。最顶上,是学前班春秋两季的课本:《新的一年》《开心的我》。继续往下翻:《要上小学了》《枫叶红了》《好朋友》……它们都保存完好,只有些旧。画册般的课本,封面标着圆滚滚的拼音,我的名字歪歪扭扭。再翻出几张过塑的《秋季学期组词》——一页页词语仍清晰可见。我回想起来,小时候好像很流行拿资料去过塑,以防被撕烂或弄脏。记得母亲骑着电动车一次次带我去打印店,刚过塑完的资料暖暖的,我只当是给资料加热……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这些记忆还十分清晰。

另一个箱子没那么满。一个圆盘飞镖靶最显眼,它已千疮百孔,有几条明显裂纹。飞镖靶有两面,一面黑白圆圈相间,命中红色内心得十分,从里到外递减。另一面红绿黑白四色交替,二十四等分,每个区间都标有对应数字分值,击中即可得到相应分值。记得父亲有时也看看体育频道,如斯诺克、飞镖,他欣赏那些一击必中的高手。于是,家中墙上便挂上这飞镖靶。夏天吃完西瓜,就和我玩飞镖比分。有时候不免脱靶,飞镖靶边的白墙被扎得“满目疮痍”。飞镖头钝了,也不急再买,去厨房用磨刀石打磨一番,又可“发镖”……翻过靶盘,发现下面盖着几柄绿尾飞镖,还有些玩具小车。小时候,我很喜欢这些小车:它们多以“赠品”与儿童牙膏混装,我便只认准这款牙膏。每次选的不是口味,而是这种“自带动力”的小车。父亲常陪我玩,我们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车,用力往后一拉,再轻轻松手,小车“咻”地一声冲出三五米,比谁遛得远……再往下翻,是一些盖了章或剪了孔的门票:壶口瀑布、恩施大峡谷、黄鹤楼……当时游玩的情景已模糊,只是“此箱空余黄鹤楼门票”了。

蹲在满地旧物前,我擦干净两个木箱,又“物归原主”把它们放回房间,不舍丢弃。

高中毕业后,我经常整理房间,但真正清出的东西很少,哪怕翻出几张旧试卷也不丢。最让我珍藏的是外校同学的来信,一封封堆起来,有四五十封。有的仅是几句问候,也有的也长达三四页。日复一日的高中生活,等着来信也是一种期盼。有时仅看开头一两行,从朋友潦草的字迹,就能猜到他写信时的神情。我一遍遍地收拾这些试卷和信件,再整整齐齐地码好,像安放好高中的焦躁迷茫时光。

时光无痕,却又有痕。就像幼儿课本、玩具、车票、试卷、信件……都一一记载着我的幼年、童年、中学时代。收拾房间,也是在收拾着自己过去的时光。其实,即便舍弃了物品,但记忆仍在。或许完全遗忘,才是真正的“断舍离”。而真正的“断舍离”,我做不到。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2月13日第003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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