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说 | 夜里,骑行穿过海风

■刘玉说

夜,是文学里恒久不朽的主题曲。无论是朱自清的《荷塘夜色》,鲁迅的《秋夜》,还是莫泊桑的《雪夜》,抑或是韩国作家韩江的《黑夜的狂欢》。文学家描写黑夜众生百态,但不曾说过夜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到哪里去。

在某些时刻,我只想纯粹地澄净地享受防城港的夜晚。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在夜晚或深夜才回家,终于得以遇见这座海湾城市的各种夜晚。

浸在夜色里的防城港与白昼下的防城港截然不同。白天的防城港,敞亮、平坦、温暖,让人感觉四季都是春光。每一个人就像每一条溪流,每一天都在缓慢又有序地前进着,田园牧歌裹紧了每一条溪流。

夜深而至,防城港悄然远离了白日的喧嚣。时值冬夜,雾气四起,浮云在静谧地游走,平日的月影星光被隐匿。偶有几个路过的行人,灰墨的夜色弥漫在人们的额头、肩上、脚下。幽微,深邃,却又包容,熟悉的防城港在夜的中央逐步浮现。

由于近日寒冷,深夜以后,街道上车稀人少,人间灯火抽离,城市的浮躁被抹去,一杆杆路灯顽强地撑起一路路夜幕。柏油路平坦宽阔,像被织就的丝绸般伸展而去,道路尽头模糊地没入夜里。车道旁排开的洋紫荆,在深夜里无人知晓地绽放,又短暂地飘落。日夜轮换,等我们发觉时,却只能在树底下看到它一夜的缤纷。幸好,棕榈能见证它在深夜里随风起舞。

有时会偶遇朦胧的雨夜。缕缕雨丝就像鱼线,垂钓着万物,水泥缝里的小草、树杈里的嫩枝、枝顶上的花蕊,甚至是海面拂过的风,都像被银丝勾起来。它们在雨夜里踮起脚尖,仰望黑夜,整个城市此刻都好像被抬高了几分。

深夜回家时,我总喜欢骑着车。白日里车道两旁熟悉的风景,在动态前进中变得愈发模糊。在这如水的夜潮,自己像一条滑行的鱼,行经之处黑夜被片刻破开,过后黑夜即刻重新交融,生长。黑夜轻柔地承载着我,包容着我。

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变化。虽是深夜,但等待红绿灯明灭时,过往行人车辆也都默契十足,心照不宣。白天遵守的规则一直延续到夜晚,到深宵,直至黎明和下一个白天。

漫无目的地骑行于北部湾大道,不远处仙人山的剪影镶嵌在夜幕里,嗅到清爽潮湿的泥土味道。低头看着黑夜里的大海。那夜,海浪如同海洋的呼吸平稳上下起伏,我突然想到刘慈欣写的一句话:“山是地质时代极其缓慢的浪。”当大海耸起脊背时,有谁会在黑夜目睹这座山的沉隐,这片海的内敛。

但防城港的黑夜,也不一定全是静默成谜。

周末夜晚,白天热烈的气氛流至黑夜,各种小吃买卖接二连三。西湾夜市,东巷步行街等食客聚集,空气中发酵着因黑夜而膨胀的食欲。人们来回走动,夜里的生活如同刚被采摘下来的桃子,慵懒又新鲜生动。

坐在小凳上,夜晚的冬风游进衣缝里,喝下一口摊主递来的面汤,暖意像树从底下扎根。这些平实的瞬间,往后在无数个黑夜的回忆里熠熠生辉。

直到夜谈的队伍渐次散去,人们靠在黑夜的背上入眠,夜气隐入小巷,漫上窗格,最后变成一个又一个黑甜的梦境。

黑夜不是一成不变的,它的每一个黑夜都是一首诗,时而舒缓,时而高亢,灵动可爱,光润细腻。

这一场夜晚,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奇迹萦绕在我们的身边,难道黑夜里一朵花的盛开,不算一个奇迹吗?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这夜是浪漫主义的。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2月11日第003版:综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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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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