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坤
最近回老家看望大嫂。大嫂正在擦拭两盏“火水灯”,招呼我坐,“我把灯放好就下来。”说着便走上楼。我跟上去,问:“这是预备过年时点的灯吧?”大嫂点头:“是啊,年年都要点的灯,擦擦更亮堂!”那两盏“火水灯”就是过去不通电时代常用的小煤油灯:厚的玻璃底座中空,里面储存煤油,底座口的金属盖子有螺旋口,上面做着城墙垛样式的围栏,围着中间从底座通上来的灯芯,把花瓶形状玻璃灯罩插在围栏内,点亮灯芯燃起的光焰便被围护在内,安静地照亮。这两盏灯在农历大年三十那天点亮,直到农历正月初二开年后才熄灭,中间要关注着添加煤油。别人家早有嫌麻烦的,把“火水灯”换成插电“光烛”,而大嫂仍然固守着两盏古旧的“火水灯”,如同固守日月,固守家,固守熟悉味道与新的希冀相交织的感觉。
春节里的灯火,大概就是这样一份心意与表达的存在。
儿时我爱看挂在门头上方的大红灯笼,硕大,鲜红,垂下的黄色穗子有飘逸的美。母亲单位有两个,平时在杂物房收拢着,像两把雨伞。临近春节,人们取出灯笼打开,把红绸罩子擦拭干净,搬木梯子挂到大门上方,再拉线接两个灯泡放进灯笼里面,晚上路灯一开,灯笼又惹眼又喜庆,在小镇上响亮传达一个信号——快过年啦!整条街的过年忙碌,被红灯笼唤醒。
父亲看我总仰头看红灯笼,拿来一张厚纸皮和一张红纸,招呼我一起做红灯笼。厚纸皮先挖出若干孔洞再卷成圆筒,圆筒底部交叉撑两根竹签,竹签承托一个金属盒子——不知父亲什么时候做好的——盒子里放一节电池,连着小灯珠。圆筒上部也撑好两根竹签,系上红绳,固定在一根短竹竿上。红纸裁开,一张大,一张小。大小红纸都用剪刀间错剪出镂空,大红纸两头不剪断,粘在圆筒上,红灯笼的椭圆马上呈现;小红纸一头粘在圆筒下部,得到灯笼“流苏”。父亲伸手到圆筒里拧开关,灯珠亮起,我两眼熠熠生光,手持灯笼跑到大门口高高举起,与悬挂的大红灯笼交相辉映!
那是我对过年灯火的初印象,胸膛里翻涌的喜悦被灯火牵引着,向四方发散。现在我明白,那是中国年特有的光,总是发散着的光,感染每一个人,激发每一个人,让每件事、每缕时光,都染上亮色,在整整一年里发散、发散,发散幸福的祈愿与顺景。
此后,春节灯火一年比一年亮得多,亮得早。腊月二十过后,家居与商店,街道与广场,灯光所及,皆是愿景。
穿越城市高楼的七彩霓虹、桥梁的变幻图案、地标墙面的轮换祝福语、行道树如瀑垂挂的彩灯、公园广场高高扎起的灯饰、夜空中无人机组合的焰火、人物、花卉……身上满披光与色,如同由唐宋一路走来,古老的春节灯火在年月里延续与激发,在眼底收获更多的表现形式,更密集的光亮映照,更直接的心愿表达。站在梧州西江边眺望高旺大桥,桥身两条红色腾龙飞跃江面,拉索屏幕全息投影祥云朵朵,鲜花簇簇,彩灯灼灼,焰火绽放,祝福话语不断——古老多姿的春节元素,用一座桥的灯火尽情展示,人们沉浸其中,全身心与吉祥灯火融合,美好祈愿从飘逸的发梢、闪亮的眼眸、满溢的笑颜中释放,随升腾的紫气渗透时光。
街上年货摊摆满红春联、大红中国结、红灯笼,密密匝匝,满眼都是红色冲击,市民买走马灯垂挂客厅天花,买长串的彩灯装饰电视墙,买红辣椒灯装点阳台门……
弟弟在网上买了自拼装台灯,带着六岁侄子坐在茶几边埋头按图拼装。那是侄子选的款式,拼成后,一只地球撑在榫卯结构的木支柱上,插上插头,地球里亮起暖色灯光,侄子说:“看!我们的地球家园暖洋洋、亮堂堂的!”侄子纯真稚嫩的脸庞,映照出年节灯火最明亮的调子。
中国年的灯火,照亮岁月与人心。从桌上的“地球灯”转头看向窗外,万家灯光亮起,是中国年里最璀璨的灯光!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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