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伶
冬至前一天傍晚,我收到从恭城寄来的一盒柿饼。打开后,闯入眼帘的是一张朋友手写着“时间的礼物”的小卡片,紧接着一股甜香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拍了几张柿饼的图片发给朋友并致谢。她回复:寄来的柿饼,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柿树结的果子制成的。盒子里的柿饼圆润厚实,个个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我拿了一个对着灯光看,里面透出温润的红,像把一抹深秋的夕阳封存在柿饼里。
恭城所产的柿子个大皮薄、肉质细腻无核,制成柿饼后金黄剔透,就像中秋的月亮,因而得名“恭城月柿”。如今,恭城瑶族自治县已成为全国闻名的“月柿之乡”。
小时候在上思老家,爷爷的老屋旁也有一棵高大的老柿树。每年霜降前后,柿子成熟了,堂哥堂姐就手拿长竿,约我去收柿子。
新摘的柿子涩味浓,需要经过一番处理才好吃。爷爷的老法子,是每10斤柿子用7两生石灰兑水搅成乳浆泡5天。我问过爷爷:“怎么要这么久?”他说:“得把涩味赶走,才能留下甜脆。”如今想来,那缸里浸泡的何止是柿子,那是爷爷对生活的耐心。
柿子的吃法有多种,可鲜食、制饼、酿酒、做醋,也可入菜。云南有柿子辣椒炒肉片,酸辣中透出果实的清甜;东北有冻柿子,在暖屋里啃一口带冰碴的甜柿,凛冽与甘凉交织在一起;长三角常将柿子揉入糯米粉里,煎成金黄软糯的饼,或与米一起熬成温润的粥。小小一个柿子,在人们手中幻化出无穷滋味,背后是人们对自然的理解和对生活的创造。
柿子不只连着平民的餐桌,也曾参与帝王的传说。相传明太祖朱元璋年少落魄时,饥寒交迫,幸得路旁柿树上几个冻柿救命,登基后,他便封柿子为“凌霜侯”。传说真伪难辨,却为这寻常果木增添了慷慨之气。柿子耐得风霜,在万物凋零时仍挂果枝头,“凌霜”二字,倒也妥帖。
在乡野间,柿子还有一个朴素的名字:“铁杆庄稼”。“铁杆”言其耐旱耐瘠,生命力顽强;“庄稼”二字则道出了它在饥荒年月的分量。这名字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关乎生存的感念。
当然,现在的柿子早已不是救荒之粮,那枝头灼灼的橙红,映衬着今天红火的日子,成了“事事如意”的美好象征。朋友在视频通话中告诉我,她老家恭城月柿早已成功进入了准入标准严格的欧美市场。当我问及柿饼里附给我的赠言为何是“时间的礼物”?朋友说,是因为柿子软糯可口滋味的背后,是老一辈传下的手艺啊。恭城月杮的制作技艺,已被列入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把柿饼誉为“时间的礼物”,确实恰当。
一盒柿饼,跨越山海,来到我生活的北部湾畔,带着一份甜润的问候,也带着朋友家乡的温度,细细咀嚼,软韧糯香,暖在心头。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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