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伶 文/图


“快立春了,回来吃包菜饭啊。”朋友在微信群里@我,还发了张照片。我盯着图,回复:“幸福的上思人,羡慕啊。”
老家上思的包菜饭,是立春一定要吃的。老人讲,立春是阳气升起,万物开头的日子,人要把福气、财气、人气都“聚”到家里来。用绿生生的菜叶子,包上满满当当的饭,讨个“聚拢”的好意头。
记忆里,小时候全家欢聚吃包菜饭,是每一年立春都保留的节目。仿佛不吃包菜饭,就对不住即将到来的春天。做包菜饭,光备料就得花不少工夫。腊肠、五花肉、鱼肉实在又解馋;小茴香、芹菜、西红柿刚从屋后摘来,还带着水汽,那股冲劲十足的香气,就是春天的味道;去年腌制的酸菜正到好处,爽口解腻;还有炸得酥脆的花生米……零零散散近十样。这活儿往常总是爷爷在忙。立春前一天,他在厨房和堂屋来回转,把十几个碗碟一字排开,嘴里念着:“一样都不能少,这是聚财的。”
米得用上思本地种的粘米,蒸出来油润亮堂,嚼着香。包饭的菜,一定要用本地叫“玻璃生”的那种生菜,叶子又大又薄,脆脆甜甜的。自家调的酱,是这道美食的灵魂,醇里带甜,能把所有味道都托起来。
最热闹的是立春早上。妈妈、伯母和婶婶早早地就聚在井台边,洗菜、沥水,说笑声没停过。生菜叶在凉津津的井水里一片片舒展开,再仔细码进竹筐,绿得晃眼。那股热闹气,从院角的井边漫到厨房,溢满整个院子。厨房正中有个砖砌的老灶。爷爷总爱靠在门边,看大伯在灶前忙。灶火旺旺的,映着大伯专注的侧脸。“这老灶不能拆,”爷爷常这么说,像在守着一件要紧的东西,“立春的包菜饭,就得这口大铁锅、这把猛火,香气才逼得出来,才聚得住。”听他这么讲,那灶火和饭香,让人感受到一种绵延的意味。
炒饭是最后的大戏。各样配料先分别下锅,炒香了盛出来候着。然后才是重头戏:油倒进锅,米饭也倒下去,加点盐和酱油,大铁铲不停翻搅,米粒渐渐染上酱色,颗颗清爽。最后,所有配料一起倒回锅里,和米饭拌匀。霎时,浓郁的香气涌出来,冲出厨房,飘过篱墙,把整个立春的上午熏得又暖又香。
饭炒好了,盛在大铝盆里,端到院中老杨桃树下的大桌上。那筐碧绿的生菜叶也早已摆好。吃包菜饭时,不管年长年幼,都得自己动手包。拿一片生菜叶摊在手上,抹层酱,撒点花生,舀一勺满是馅料的炒饭。然后小心把菜边兜起来,慢慢合拢,手心轻轻一拢,就包出一个饱满的、绿莹莹的“聚宝盆”。那手感十分温润,让人觉得踏实,有盼头。
一家老小,或坐或站,手里都捧着自己包好的“春天”,互相看着就笑了。也顾不得烫,低头就是一大口。生菜的清甜脆生一下子裹住了炒饭的咸香,近十种味道在嘴里一齐漫开,又奇妙地融成一种完整的、让人满足的和谐。嚼着嚼着,好像把万物生长的春天,实实在在地吃进肚子里,浑身都舒坦了。
想想,这包菜饭包住的,何止是饭呢。它包住的是亲人的爱,是游子回家的路,是灶火不断地守望……我们捧着的,是一个可以摸得着的、绿油油的春天,是一个家,在立春这天,用心“聚”在一起的全部念想。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003版:边海康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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