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贤 文/图
夕照“石匣”
居耕和谐
狭路穿行
烟云如丝
山民私语
一个外国人，深入中国大西南的深山峻岭，过戈壁滩、踏碎石路，跋山涉水。是租用毛驴，还是依靠向导，他才得以进入山腹之地扎尕那？那是旧中国时期，路有多难走，可想而知！为了采集动植物标本、搜集野外考察资料，他不远万里，带着维也纳与生俱来的音乐气质，来到这人烟罕至的中国甘肃南部，奏响了属于自己、也属于世界的探险绝唱。
他叫约瑟夫·洛克。多年后，人们将他走过的这段传奇路线命名为“洛克之路”——如今，这条路也被称作“甘南自驾游的天花板”。我们正是沿着这条路，来到了群山环绕的扎尕那。
不似黄土高坡，这条路青山如毯，依势铺开，视野开阔堪比新疆的伊犁。视野中的嫩绿、浅绿与深绿间，点缀着藏族民居的红墙蓝瓦或蓝墙红瓦。到了山隘处，路突然变窄了，悬崖对峙，车流蜿蜒滞行。慕名而来的游客挤满山道，都想看看传说中的仙境与世外桃源。
好不容易，进山了——其实说“进山”并不准确，我们一路都穿行在山中，此番不过是进入了“山中之山”！
扎尕那，藏语意为“石匣子”。匣子不外就是盒子，只不过人家这“匣子”够豪迈，是以山为骨、以石为壁，浑然天成，海拔2600米上下。高耸的石峰岩壁如铁桶般合围，只留一道缝隙供人出入。千百年间，这里的人们刀耕火种，原始风貌十足，近乎与世隔绝。要不是日渐开发、连通外界，此地至今仍人迹罕至，还真不是天方夜谭。
扎尕那属甘南迭部县益哇乡管辖，这片区域的藏族群众仅1500多名，分散在“匣子”内的几个村落。此地因地处偏远，靠“缝隙之道”进出，想如沿海、内地那般街巷通达、串门自如，本就不大可能。但那道连通内外的“缝隙之道”，除了交通功用，它的经济价值也日益突显——正是这道“缝隙”穿针引线，才让这片绝尘于世的盆地桃花源，得以向外界展露风采。
早几年，已有精明人看中此地商机。租下藏族群众的屋地，依现代理念改建成民宿，让城市的舒适与前沿的时尚落户深山。这既可让户主坐收其利，也可让远道而来的游客宾至如归，正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心转”！
人来了，车来了，扎尕那的旅游热潮也随之而起。有数据显示，这里的村民人均年收入超10万元，除集体经济分红与自营收益，绝大部分都来自旅游红利。我们也得以住进酒店级别的民宿，在餐厅里享用生炒牦牛肉、松仁玉米的地道藏餐；坐在宽敞明亮的舍室玻璃通窗下，品着咖啡望山景，看云舒云卷。
旅游旅游，先旅后游。旅者走也，游者看也。不外就是走着看、看着走。眼下这条路，弯弯曲曲一直向下通往远方，我们就是从那里上到山里来的。一路多艰险，到了高处，才见风光美——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
清晨的扎尕那，云遮雾罩，这片云海有别于北部湾的海面，它在天上飘着，在身边缠绕着，若幻若真，湿润清新，少了咸腥，多了草木清香，让人飘飘欲仙。登上观景围栏俯瞰，山窝间蓝莹莹的梯田簇拥着村舍，错落有致，“横看成岭侧成峰”，构成一组蔚为壮观的藏居与农耕交织的民俗风情画。难怪扎尕那被誉为“摄影家的天堂”。也正因自然景观与农牧文明的水乳交融，九年前，这里就被联合国认定为“迭部扎尕那农牧复合系统”，入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录。
就算走在山路上，也会被沿途的色彩吸引。色彩就涂在山道上，如“扎尕那之旅”之类的彩色语句，像引路的向导，红红绿绿地在脚下延伸。到了中午，太阳依旧没有出来，山色空蒙，“仙气”缭绕。到了傍晚，才算迎来一天里最晴朗的时分。想不到，山间居然有一片开阔的草地，俊男靓女席地坐卧，变换着姿势拍照打卡。见我背着相机，便相邀为他们拍个合影。于是，马步、弯腰、曲腿加上心形手势的造型，转眼便与烟云中的扎尕那同框，留下美好的瞬间。
晚霞说来就来。这般绚烂的霞光，我曾在他乡偶遇：北非梅尔祖卡的撒哈拉沙漠，晚霞与黄沙融为一体，黄上加“黄”，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霞；山城舍夫沙万，整座小城被手工绘成“蓝色世界”，却依旧美不过夕阳天工的锦上添花；台湾日月潭的落日熔金，是海边人熟悉的景致，但比起北部湾尤其是北海那般千舟竞发、云蒸霞蔚的壮观，就难得一见了。而扎尕那的晚霞，看似光彩悬空，实则早就融入这片“石匣子”的骨子里。霞光映着红墙，映着金顶，连藏族群众袍子上的饰物都发出金色的脆响，更别提他们脸上那抹高原红，赛过北海的金花茶。
忽然，空中飘来一串串泡泡，晶莹发光似“小太阳”，随着小孩手中的泡泡棒飞舞，营造出梦幻般的动感世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笑了，脸上绽开幸福的花。
离开时，千万别忙着赶路。云雾正轻柔地为你送行，淡妆浓抹，如丝带般若离若即，依依不舍。猛一回首，见有车数辆，依然静静地停留在民宿旁的空地上。或许，它们的主人还在期待着明天——明天的扎尕那，定是另一番令人心驰神往的缥缈风光。
（作者为北海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30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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