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嫡
厨房里的灯光明亮,抽油烟机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我手里攥着锅铲,直盯着眼前这口铁锅。锅里是油,还有一堆红皮花生米。此时此刻,我正在炸花生米。
以前,总觉得炸花生米这事儿挺简单,不就是把花生扔进油里弄熟吗?直到炸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以花生炸煳了收尾,如此反复,我才算真正摸到了门道。
这门道说起来也就八个字:“冷油下锅,小火慢炒。”但这八个字做起来,其实很考验人的心性。刚把花生米倒进去的时候,油还是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有爆炒时“滋啦”的油溅声音,花生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锅底,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
这时候,得耐住性子。我以前性子急,总觉得这步骤太消耗时间。干什么都讲究“快”,觉得火开大点,油温上来得快,熟得自然也快。可往往是油温“呼”地一下蹿上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花生米的皮已变得焦黑,冒出油烟,还有一股煳味,咬开花生一看,里面还是软的,一点都不脆,外焦里生。这就好比那些急于求成的创业者,底子还没打牢就想盲目扩张,结果往往是“楼起楼塌”。现在我学会了,火苗被我压到最小,就在炉盘中间那一小圈里,蓝幽幽地跳动。
这时候手里的锅铲不能停,得不断地推、拉、翻、搅。不能快,也不能慢,让每一颗花生米都在油里均匀地打滚,受热。这时,我的手腕开始发酸,心里总想着“停一下也没事吧?油温还没那么高呢。”但我知道不行,只要手一停,贴着锅底的那几颗花生米立马就会因为受热不均,表皮挂上焦煳的黑斑。想到这里,我继续机械地翻炒着,锅里开始有了动静。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那种浓郁的坚果油脂香。这香味很容易让人迷糊,让人觉得是不是好了?是不是可以出锅了?千万别急。大厨说过,听到密集的噼里啪啦声,看到花生皮颜色稍微变深一点点,就得赶紧关火。因为油有余温,如果等到颜色完全金黄再关火,捞出来晾凉,余温就会把它彻底变成焦炭。
这也是个学问,人生很多时候,要懂得留白,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关了火,手里的铲子还是没停,利用锅里的余温继续翻炒了几下,然后利落地把花生米捞出来,控油,装进白瓷盘子里。趁着热,淋上一点点高度白酒,能让花生凉了以后更酥脆,不会软。最后,撒上一小勺细盐,轻轻拌匀。
看着这盘红亮亮、油润润的花生米,我长舒了一口气。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掉渣,咸香满口。没有煳味,没有生味,火候刚刚好。
仔细想想,我们这辈子,不就是守着一口锅,在炸自己这盘花生米吗?无论你是做学问、搞事业,还是经营一段感情,道理都是相通的。那些看着光鲜亮丽、一下手就顺风顺水的人,未必是运气好,多半是人家在冷油下锅的时候,就耐住了性子,在漫长的、枯燥的翻炒过程中,忍住了手酸,没偷懒,没停下。
很多人毁就毁在“等不及”上。等不及水烧开,等不及苗长高,等不及那个量变引起质变的瞬间……总想着猛火爆炒,总想着弯道超车。殊不知,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好东西,都是时间的产物。人生这场局,不怕慢,就怕站,更怕急火攻心,把好好的底子给烧煳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我又嚼了一颗花生米,真脆,真香。这盘酥脆的花生米,不仅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时间对耐心和勤奋的最高奖赏……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30日第003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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