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娟
年的脚步,藏在腊月的风里,也藏在一缕热气腾腾的猪肉香中。在中国的年俗里,杀猪迎岁从来都是重头戏,大江南北,烟火各异,却都藏着同样的温情与期盼——以肉为媒,把一年的辛劳与思念,都炖进这桌专属的年味里。
广州人的年,是从一只红亮的烧猪开始的。传统祭祀仪式上,烧猪是不可或缺的贡品,承载着“红皮赤壮”的美好期许,盼着祖先庇佑子孙安康顺遂。杀猪匠的刀工利落,劈开脊骨,剔除多余骨肉,每一刀都力求厚薄均匀,不偏不倚。秘制腌料是烧猪的灵魂,依着祖辈传下的配方调制,拌匀后细细抹遍猪身每一寸肌理,再用细木棍撑开定型,送入烤炉的那一刻,烟火便有了归宿。
烤炉里的火候藏着大学问,急火爆皮,让猪皮迅速收缩起脆;慢火焖焗,将肉汁锁在肌理之间,不柴不燥。待烧猪出炉,便是一幅鲜活的年味画卷——皮色如丹砂,光亮似明镜,指尖轻碰,“咔嚓”一声脆响,清脆悦耳。肥肉厚而不腻,入口爽甜化渣;瘦肉紧实不柴,咸香直钻鼻腔。每一口,都是广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儿记忆,是仪式感,更是团圆的序章。
冰天雪地的哈尔滨,年味儿裹着寒气,也裹着酸菜猪肉的酸爽鲜香。腊月的东北,大地冰封,屋内炉火正旺,杀猪后的猪肉与猪杂切块,下锅慢火盖盖焖煮,东北人管这做法叫“烀”,简单一个字,藏着最质朴的美味哲学。
新鲜开坛的酸菜,带着发酵后的清酸,铺在锅底,柴火在灶膛里滋滋作响,暖意顺着灶火漫满全屋。猪肉的油脂慢慢渗出,浸润着每一片酸菜,酸菜的酸鲜又悄悄渗进五花肉的肌理,肥瘦相间的肉片炖得软嫩不腻,不用费力咀嚼,入口即化,满满的满足感瞬间填满口腔。一口酸菜,一口猪肉,再抿一口热酒,寒气消散无踪,只剩下烟火的暖,这便是东北人最豪迈的年味儿,直白又热烈。
西南的丽江,纳西族的腊月,被腊排骨的香气唤醒。进入腊月,纳西人家便会宰杀年猪,其中最细心的活儿,便是腌制与排骨相邻的腰带肉,为漫长的冬日留存一份鲜醇。盐巴被均匀涂抹在肉的两面,连骨头缝里的每一寸都不放过,不留一丝死角。
高原强烈的日光,是最好的“调味师”,让肉的表皮迅速脱水,内部的风味物质在时光里慢慢聚集、沉淀。经过晾晒腌制的排骨,鲜味激增,炖煮之后,肉质丝丝分明,小脆骨与肉筋交织,嚼起来弹牙劲道,带着土猪肉独有的绵密与粘牙感,每一口都浸着慢炖后的咸鲜醇美,是纳西人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也是岁月沉淀的鲜香。
杀猪迎岁,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复杂的工序,只有最本真的食材,最纯粹的鲜香,和最热闹的相聚。一年未见的亲朋好友,围坐在一张饭桌前,举杯畅谈,笑声与肉香交织在一起。
猪肉的味道,是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乡愁的味道。这味道,不分南北,不分地域,藏着中国人对团圆的期盼,对生活的热爱,一口下去,年味便浓了,乡愁便满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在这烟火氤氲中,有了归宿。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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