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笠翁

海边日落 徐绍荣 摄
太阳从海面上浮起,又沉下,仿佛一位老渔人,日日往返于波涛与陆地之间,却从不肯老去。它先是金红色,继而橙黄,最后竟溶作一抹淡紫,轻轻搁在远处的船桅上。北海的太阳,原是极有耐心的,它知道这里的人们不急于什么,便也慢悠悠地踱步,从海里升起,又回到海里去。
晨风掠过银滩,带着咸腥与微甜,拂在脸上,竟有几分初春的暖意。这风不似北方那样凛冽,倒像个调皮的孩子,偷偷藏了季节的刻度。人们穿单衣走过老街,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这里的落叶乔木,竟不知时节似的,依然固执地绿着。榕树的胡须垂得更长了,木棉的枝干挺得更直了,三角梅甚至开得更加热烈,红艳艳地爬满了围墙。它们偏要将初冬当作初春来过,这固执的绿意,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倔强,仿佛是对季节划分的温和反叛。
我坐在侨港镇的咖啡馆里,看渔船归港,看渔民们将一筐筐的海货放在码头上,银亮的光泽在阳光下跳跃。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对季节的焦虑,也没有对时间的计较。一个老渔妇慢悠悠地整理着渔网,她的动作从容不迫。
世界原是这样多元。北方或许已飘雪,中原可能已落叶纷飞,而这里,阳光温暖,海水湛蓝,树木葱茏。人们用不同的方式丈量日子,用各异的眼光解读季节。何必强求一律?何必用一把尺子丈量所有土地,用一个口径叙述所有故事?
我走出咖啡馆,沿着海岸线漫步。几个孩童在沙滩上堆砌城堡,欢叫声被海风送到很远的地方。远处,几只海鸥悠闲地盘旋,时而俯冲掠过水面,又轻盈升起,翅膀上沾着阳光,也沾着海水的咸味。
北海的初冬,就这样不知不觉流淌。它不急不躁,不悲不喜,只按自己的节奏存在、展示、诉说。在这里,太阳是海里的精灵,季节可以被重新定义,而生活,自有其不可言说的韵律。
我忽然明白,世间万物本就不必遵循单一轨迹。就像这北海的初冬,它可以是春天的延续,也可以是冬天的开始,或者,它根本就是它自己——一个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存在。
海风又起,带着些许凉意,却依然温柔。我深吸一口气,任由这南方的初冬气息充盈肺腑。这一刻,我懂得了多元的意义,也懂得了包容的美妙。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9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