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海 | 乡愁浓浓的谷箩巷

■徐仁海

古话讲:人以地传,地以人传。然而,防城老街的谷箩巷,却以“谷箩”相传,而且一传传了百年有余。

谷箩巷原先不叫谷箩巷,只是老街那条叫米巷街的一段不足两百米的分巷。据一代又一代的知情人讲述,米巷街开街后以买卖粒粒皆辛苦的稻米为主,兼顾玉米、花生等。后来,又因米巷街而聚拢卖谷箩、簸箕、米筛、谷斗等篾织用具的人多了,交易自然就活跃起来。物以类聚,于是在米巷街旁的防城中学原大门口正对面短短的分巷里,摆成专门买卖此类竹制器具的街市。如此,也就应了有供需有买卖就有市场的说法。巷本无名,因以买卖谷箩等与谷类相关的器具为主,人们便顺口叫谷箩巷,渐渐地习惯成自然,便以不雅不俗的“谷箩巷”命名之。不承想,这一叫,叫了一百余年,直至今日,成为防城老街一个独具地标性街市名称。

谷箩巷,没有风生水起或站立潮头引领风骚的故事,平平凡凡一路“走”来,所经营的“项目”百年不变,但在岁月的烟雨中,谷箩巷充满浓浓烟火气息……

窄巷里青石板铺成的街面,一块块不是很规整的石板,或是仄卧或是斜铺。被踩踏出的凹坑、石板与石板相接处的间缝,默默地张开着,却从未听说过绊倒过人。说谷箩巷是个弹丸之地,一点也不为过。可这弹丸之地,却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必需的家什。有的顾客来自十里八乡,有的来自本街本城。市场供销不曾有过衰落,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平凡中的奇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谷箩巷靠什么?靠竹子,靠农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竹子,更是依靠懂编织技巧的篾匠和城乡家家户户的需求。短短的小巷,各式各样的篾制品让人眼花缭乱。这里的物件都不贵重,但几乎每个家庭都会购置几件。自古至今,为商之道,就是有需求,就有供给,有需求有供给,就必然有市场。谷箩巷因谷箩而得名,偏偏这里却又不生产谷箩,只买只卖。这里不会冷清更不会萧条。

逢一、四、七是防城街圩日,也是谷箩巷最繁忙的时候。老板或摊主一边要收购篾匠的货,一边又要卖货给顾客,同时又要讨价还价。生活的韵律,生意的节奏,都在这里协奏。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则,织谷箩、编竹器的篾匠,买进卖出各种竹编器具的店主或摊主,又能获利多少?应该是皆为生计,皆为便利而来而往吧。谷箩巷最大的特点是讲究货真价实。

谷箩巷的各种竹篾制品,五花八门,乍一看,似乎杂乱无章,但只要你走进巷来,就会在看似杂乱的拙朴中找到你的所需。头上戴的、地上坐的、躺的、卧的,还有专属鸡、鹅、鸭的,还有簸箕、谷箩、鱼笼、锅盖、斗笠、菜筐、菜篮,甚至烘笼、婴儿的摇箩等等,还有海边人用来装沙虫、鱼、虾、蟹、螺的篮、篓,一件件随你挑随你选,任你挑来拣去,讨价还价。老板摆出一副处世谦和、凡事皆好说的神态。走进谷箩巷的人,有的匆匆忙忙,有的休闲逛着,有的专程直奔谷箩巷来,也有的顺便转入,但进巷不买东西的人极少。买的卖的,皆左手交钱右手交货,末了搓搓手,微微笑,都互道一声“下次再帮衬。”买与卖皆实实在在,没有投机取巧,更没有尔虞我诈。那些篾匠,先是满不在乎地放下挑担,蹲了一会儿,然后点货算钱,然后极厚道地笑着收了货款,略微朝老板躬躬腰,眉头神情间就带着沾着咸汗的满足,挪步到巷口的“一文杯”商店花一元钱买了杯咸脆花生米,转身往近旁打铁街的饭店走去……仰脖而尽的谷箩巷的景与物,人与事,却与防城江一样长久地流淌,古今基本相同。

回溯谷箩巷远去的岁月,是一部烟火气浓浓的平民志,也是城乡相交相融的延续。这里不是泥古不化,虽然它不曾有过极度的兴盛,但也没有出现过衰颓和败落。自古至今,巷还是这条巷,货还是这些货,素朴而完整。长长岁月里,埋头买买卖卖,经久而不息,像极一个与世无争的行者,以自己素朴的真诚,迎来送往,一年又一年……

让人欣慰的是,谷箩巷的拙朴与简陋,从来没有人敢蔑视,因为这里浸泡着浓浓的乡愁。而人生于世上,不管你多辉煌,走多远,都不应该忘记血浓于水的乡愁。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21日第003版:月亮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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