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谊军
《百鸟衣》简介
《百鸟衣》是流传于广西壮族地区的民间故事，起源可追溯至宋末，主要分布于横县校椅等地，2014年被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该故事衍生出动画、舞剧及叙事长诗等多种艺术形态，其中壮族诗人韦其麟1955年创作的叙事长诗《百鸟衣》被译为10多种文字，成为改编基础。故事存在古卡与张亚原两个版本，核心情节均围绕壮族青年为解救被土司强占的妻子，射百鸟制羽衣智斗权贵展开，融入公鸡化人、螺蛳变仙等神话元素。20世纪50年代起，该题材被改编为邕剧、壮剧及歌舞剧，2013年南宁市推出同名大型壮族歌舞剧。韦其麟的长诗以“绿绿山坡下”等民歌体诗句开篇，成为壮族文学代表作品。
2025年12月27日凌晨4时，著名作家韦其麟在南宁辞世，享年91岁。惊闻此消息，泪眼朦胧。去年5月10日的时候，在南宁举行的“《百鸟衣》发表70周年暨韦其麟作品研讨会”上，有一段专门为作家韦其麟录制的视频，从视频中可见，韦老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仍然语调稳重，谈吐有条理，思路清晰，精神状态尚可，既有对年轻一代的鼓励，也有对生活越来越好的祝愿。竟不料一眨眼过了几个月，就惊闻韦老辞世。
我还记得《百鸟衣》那个被许多人称道的结尾。“飞了三日又三夜/马蹄一歇也不歇/飞过了九十九座山，不知道什么地方了。”这就是传说《百鸟衣》留给人们的无限畅想，也是民族传说的魅力所在。青年小伙古卡和美丽的姑娘依娌，他们最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是，人们可以从这样瑰丽而富有张力的诗句，以及一对青年男女对自由幸福的追求中感觉到，他们一定是飞向了自由自在的栖息地，飞向了一个安静、祥和，再也没有纷争、没有压迫与没有险恶的地方，过上了他们向往的生活。也许，他们飞向的地方，就在我们的身边。
每逢谈起《百鸟衣》，就会激扬起美好传说中浓厚的民族气息，让我们顿生文化的自信。这部作品突出了“惩恶扬善、讴歌美好、反对贪婪、坚守正道”的永恒主题，以高超的艺术创造赋予民间故事强大的艺术审美价值。《百鸟衣》中的青年古卡与依娌，代表了最为普通的村民群众，他们身上有着正义、善良、勤劳等品质。可是，他们原本拥有的平凡幸福，却被土司的贪婪、压迫、残暴所抢夺。于是，我们看到了隐忍之中力量的积攒，反抗斗争过程中的坚定，看到民间智慧与勇气如何战胜贪婪，对强权毫不屈服，也看到了幸福与美满的生活最终回到普通劳动者的身上，回到正义的一方。弱者与土司的博弈，善良与残暴的斗争，智慧与邪恶的交战，在矛盾冲突之中，为我们呈现了闪闪发光的信念力量。可以说，是创造性的艺术化的力量成就了经典，而经典也以这样的力量回馈于人们，在人们的心中种下知美丑、辨善恶以及果敢斗争、善用智慧的种子。
“诗意的正义”是对善良的最大褒扬，贪婪与压迫者的失败，则见证民心所归以及揭示正义必胜的真理。再好的民间题材和再完美的立意，缺乏作家的创造力介入，也无法令“宝藏”闪耀应有的艺术价值。作家韦其麟在精准捕捉民间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辩证关系过程中，站在善良人们的立场，从为老百姓抒怀的高度自觉，熟练地运用赋比兴手法，创造性地将民间流传的故事进行“重构”，充分运用“百鸟衣”“雄鹰”“木棉花”“骏马”“铜鼓”等丰富的图腾意象，更好地融入简洁的诗句，让诗行富于美学的韵律，流淌自如，迸发智慧的火光，绽放对美好生活执着追求的强烈火焰。这些感召人心的文学场景创造，以及富于地域化的故事想象，正是其艺术贡献的重要体现。
朴实而真挚，热烈而奔涌，跳跃着鲜明的节拍，充满生活哲理，饱含积极阳光的能量，这些是我读韦其麟作品的一点感悟。在读广西民族出版社《秋山芒絮》所摘录的诗句时，我们更能够感受作家那一颗澄净、明亮、高洁以及追求美好的内心。比如，《芒絮》中写道：“不祈求飘落在温润的沃土/不期望有香花艳丽地开放/纵然永远没有芳草的美名/也为来春秃山播一片春光。”《泉水》中写道：“如果人间有如蔚蓝的天空/每一颗心灵都像闪光的星星……”《雨后》中写道：“广袤的大地一尘不染，犹如泪水洗过的良心。”这些诗句既具有那个时代的质朴的气息，也散发着永久的向善向美的光芒。我们读其作品，像是亲临其境，聆听一场内心的独白，感受一次力量的传递，进行一场思辨的碰撞。
时光遮不住，经典永流传。他奔向“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远方，而故事仍在进行。一个作家影响一个作家，一件“百鸟衣”徐徐铺展了一个民族的绚丽光彩。每一个民族都应珍惜它所拥有的神奇瑰丽宝藏，并让这些宝藏被看见、被传承、被点亮，因为，民族的也是“世界的”，让我们骑上“骏马”，继续勇敢地奔向远方，续写属于这个时代的荣光。
来源：《贵港日报》2026年01月17日第04版：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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