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语 | 白杨与白桦

■闫语

  看着山路转弯处那几棵挺拔的白杨树,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想到了白桦树。

  亭亭玉立的白桦树,有时是一枝一枝的,有时是一片一片的,站立在水塘旁或是河流沿岸,伴着青草与鲜花的芳香,一次次充盈着我的想象。在满族的传说中,据说白桦树上有神灵栖息,用手轻轻抚摸树皮,会得到好运与福气。在达斡尔族的传说中,白桦树被用来照亮远行者的道路,树皮反射的星光可以指引远行者前进的方向。而在我心中,“白桦树”这三个字讲述的是一个哀婉的爱情故事:美丽的姑娘在白桦树上刻下自己和爱人的名字,而年轻的侦察兵却再也没有回来。是的,女人就是喜欢和爱情有关的东西,会凭空生出许多梦想,无论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都不愿放过,就像白桦树枝叶脱落后形成的“眼睛”被赋予了情感的寄托,象征对爱情的守护与等待一样。

  看到白杨树,我会想起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北方小镇,种有很多漂亮、挺拔的白杨树,它们规矩地站在街道两旁,就像它们站在学校和工厂里时一样,一阵风吹过,枝头的叶子才会舞动起来,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那时候,我喜欢夏天的白杨树,喜欢躺在树下的长椅上,看阳光透过深绿色的叶子,斑斑点点地洒落在我身上。

  那时候的我,总是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我问过妈妈,小镇的名字里为什么不是白杨而是白桦?妈妈说,小镇东边的水塘附近,原本是有一大片白桦林的,它们整齐地站着,很像士兵站在宽阔的校场上。后来,那片白桦林被陆续砍伐,慢慢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白杨树。曾经的白桦树只能被永久地留在记忆里,成为时间手册中一页绝美的风景。

  这些年,小镇于我更是一种怀念。许多白天和夜晚,经常有一些脸孔或故事,像风吹过树林一样在我脑海里哗哗作响。我曾无数次想过白杨和白桦的关系、我与小镇的关系、现实与梦想的关系……在怀念里,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经常把白杨树当作白桦树,还美滋滋地说给身边的朋友听。

  我觉得妈妈是喜欢白杨树的。她说过,白杨树从不追逐雨水,不贪恋阳光,哪怕在板结的土地上,只要给它一点水分,它就会生根发芽,就会撑起一片绿色。白桦亦然,从第一片叶子欣然吐绿,到整棵树枝繁叶茂,再到成片树林郁郁葱葱,都在热烈地演绎着它的生机盎然和神奇浪漫。可能正是如此,我才会常把白桦树和白杨树搞混。不过,无论是白杨树还是白桦树,它们都曾经或者正在守护着小镇。

  其实,从树干和叶子的不同就可以区别白杨树与白桦树。植物学家如是说:白杨树的树皮是灰白色或浅灰色,表面粗糙,而白桦树的树皮则是纯白色且极其光滑,呈纸质分层,用刀一划,能层层剥离;白杨树的叶片是卵圆形,顶端尖锐,基部心形,边缘有微波状齿,表面覆盖白色绒毛,而白桦树的叶片却是三角状、卵形或菱形,边缘有细锯齿,颜色淡绿。事实上,两种树的这些特征我早已烂熟于心,却依然经常分不清。那天,年过古稀的妈妈问我,你还经常把白杨树错认成白桦树吗?我说,偶尔还是会的。

  前几天,在同江的赫哲族民俗村里,听完讲解后,我们一行人穿过后山的一片林海去看远处的江水。在一条岔路的转弯处,几棵伟岸的白杨从深绿色的林海中跳脱而出。我兴奋地推荐身边的朋友与“白桦”合影,朋友笑着说,那不是白桦树,而是白杨树。我一边自嘲自己又认错了,一边仔细打量起不远处的白杨,突然发现,它们茂密的树冠在空中相偎相依,撑起了一把深绿色的大伞,而一朵云刚好从树的上方飘过。

  如果讲云是飘在空中的树,那么树就是扎根在大地上的云吧。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白桦树的身影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收到的一封信,是写在白桦树皮上的——我阴差阳错地误了信上约定的时间,而寄信的人后来在那个秋天没了踪影。虽然我很想找到他,但想想,或许他已经如白桦的种子一般,带着茫然的勇气去守护另一个深绿色的梦了。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06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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