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发奋
四方岭遗址公园 吴杰 摄
蒹葭苍苍 梁发奋 摄
南国的初冬，山野随处可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景致，漫山遍野的蒹葭拔节生长，随风摇曳，平添几分诗意。小雪刚过，古城廉州的天气如变脸的川剧，在9—26摄氏度之间来回波动，在几番狂风冷雨之后，终于云开日出，暖意融融。我忽然忆起李商隐的“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的诗句，便想在古城周边寻一高处，舒缓下朔风冷雨后的心境。廉州古城的“古原”何在？忽然想起城南的四方岭海上丝路文化遗址公园，正是这样一个登高望远的好去处，便欣然驱车前往。
迈进四方岭海丝路文化遗址公园，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四方岭园区内游人如织，天空中飘飞着各式各样的大风筝，有的似大鹏展翅，有的如江海游鱼，有的像翩翩蝴蝶。放风筝的多为亲子互动，也有爱好者的独自怡然。我询问一个正在收风筝线的中年男子：“最高可放多高？”他笑答：“风大的时候，可飞三四百米呢。”
我和朋友沿着四方岭的柏油马路一路前行，宽阔的四方岭公园，左右两边分布着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圆形汉墓遗址封土堆，宛如重峦起伏——这正是合浦县汉墓群的核心保护区域，是国家文物局重点支持建设的全国“百个大遗址保护区”之一。合浦县汉墓群分布总面积约70平方公里，保护区面积28.75平方公里。眼前的四方岭保护区和毗邻的文昌塔区、东郊的金鸡岭保护区，共同构成国家级大遗址的三个核心区。因四方岭地势高峻，区域宽阔，视野开阔，八百多亩的广阔遗址公园内，依地形和遗址保护架设多条纵横交错的便道及砖石便道，备受群众的喜爱。
我们沿着乾江路旁的柏油路往前行，柏油路两旁每隔百米处设有木条长凳，供行人小憩。道路两旁的封土堆及东北面的大草坪，枯黄的野草长到膝盖高了，颇有冬日的萧瑟之感。而海丝馆左边丛生长着一簇簇翠竹与右边的绿化枫林却是满眼翠绿，平添冬日生机。走过右边的桉树林，来到四方岭的考古馆，建筑风格与海丝馆相似。行至东南的小广场，以巨大的汉墓封土堆为背景，地面铺设的花岗岩和仿古雕刻几何图形的超薄汉砖，沿着汉墓群封土堆四周，构成环形通道，是许多跑步健身者打卡的点。
广场两侧立有汉墓群的史实资料，让人更便捷地了解脚下这块土地的历史底蕴。“让文物说话，让历史说话，让文化说话”的标语特别醒目，我黙念这回荡于历史长河的深情呼唤，内心深处激起层层波澜：遥想2100多年前，《汉书·地理志》记载：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置合浦郡，辖五县，人口七万八千，疆域广袤，东至开平、恩平，北至容县、横县，南至朱崖（现海南），西至北仑河，面积10万平方公里，这是何其辽阔的区域！在这一座座的汉墓封土堆之下，或是朝廷派来的封疆大吏，或是镇守南国重镇的合浦郡太守，或是贬谪于此的皇亲国戚、朝廷大员，或是从事丝绸、陶瓷、茶叶贸易的商界巨贾……这些人或许也是中国从海上劈波斩浪，走向世界、走向深蓝的第一批使者。
往事越千年，我们作为申报“海上丝绸之路申报世界历史文化遗产”的拓荒者，亦是重任在肩。当年，联合申遗专家组长陈同滨曾叮嘱我们：“要抓住重要物证：汉墓群遗址，尤其是核心保护区，南珠、古港（码头）、古船舶等”。为了摸清四方岭近千亩林地的情况，我和同事穿行于茂密的林木之中，寻找大型汉墓封土堆，调查在区域内经营的木片加工厂。为推进这几个杂乱无章的木片厂早日搬迁，我们询问情况，确认是“三无厂”后，便下发《限期搬迁加工厂通知》，结果却遭到不法人员的抵制，找来一个“寡公佬”天天打电话进行骚扰恫吓。虽然最终把“三无”加工厂迁走了，但还是给我留下不小的阴影。为了修好通向文昌塔的道路，我与同事小周一起与廉州镇反复沟通协调，甚至为了砍伐一片通往文昌塔的速生桉，自掏腰包补贴给村民。终于，通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县、市、自治区的层层申报，2012年，广西文化厅下拨合浦县汉墓群禁山、四方岭重点区补助经费，开始四方岭文化遗址公园建设。2016年10月，国家文物批复同意《合浦县汉墓群总体保护规划》。2021年，广西合浦汉墓群入选“全国百大遗址保护名录”。
“太阳快下山了，多美啊！”小蒋的赞叹，把我的思绪从悠长的回忆中拉回。我们沿着柏油路往东北一路前行，遇见好多南腔北调的人，有慢跑的青年人，也有父母带着小孩子。我们顺着缓坡一路前行，来到合浦县海丝路文化遗址公园的正门，大门设计仿古飞檐，采用汉代倒拱形标志，与合浦汉代文化博物馆的设计风格相呼应。大门右侧挂着“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的标志，门外面宽阔的停车场可供游客大巴和游览车停靠，不远处的325国道上，汽车、大型运输车川流不息。
我们站在遗址公园内一个斜坡上，夕阳挥出万道霞光，映照着青黛色的天幕。环顾四周，整个四方岭公园笼罩在巨大的苍穹之中，带着历史的沧桑。我想着千里之外西安、乐游原和敕勒川，想着茫茫戈壁中的驼队，想着两千年前从合浦扬帆远航的船队，它们是汉唐盛世，是昔日荣光；而眼前的四方岭，与今天的北斗组网、天宫巡游、高铁飞驰、智能制造，C919大飞机翱翔蓝天交相辉映，构成了波澜壮阔的新时代画卷。
两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从这里扬帆远航，走向世界；今天，随着合湛高铁的全线建设，合浦高铁站的扩建提质，国家规划“上海—宁波—合浦”沿海高铁进入快车道，以及东港产业园区、乌家产业园区的稳步推进，合浦这个千年古郡必将焕发新的生机和活力，迎来属于它的黄金时代，璀璨的北部湾明珠必然更加熠熠生辉。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6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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