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发奋 文/图
绿色柑橘
金色田野
重阳节前，我应石湾镇关工委之邀，回家乡参加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座谈会。会后，我与参加活动的汉水知青们一起去往大田花谷参观。
车子驶出东头墟，一条新修的乌黑油亮的柏油路面展现眼前，像一条刚刚浸过水的缎带，静静地铺展在田野之上。过了垌心村委西岸江桥往北走，历经沧桑的垌心渡槽出现在眼前，道路两旁的稻子黄灿灿的。我们在垌心渡槽靠近军屯村的路旁树荫下停车驻足，走进这金色的田野。天高云淡，熏风和暖，我行走在稻田间的田埂上，张开臂膀，呼吸着带有浓郁稻香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感受着丰收时节的美好。在稻田里，饱满的稻穗把纤细的稻秆压成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向土地庄重而温柔地敬礼。放眼望去，我才发现这片田野并不是单一的黄——近处的，是沉甸甸的金黄，带着一种即将被收获的、暖融融的质感；远一些的，融入了泥土的赭色和禾叶的些许绿意，成了黄绿相间的锦绣；再极目远望，那黄便与天空白云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了。一阵秋风吹来，霎时间，整片田野都动了起来，一浪推着一浪，发出盛大而又细碎的“沙沙”声。这声音，不像海浪那般咆哮，它是千万棵谷粒相互摩挲的低语，是秋天原野上丰收前的悸动，是可以治愈疲惫的动人乐章。
我极目远眺，依稀望见远处南流江流域的乡村。此时，常乐、石康、石湾、廉州、党江、沙岗沿江两岸的万顷稻田，想来也是如此一般的光景吧？我想起读大学时，地理学家说过，南流江冲积平原，是晚更新世到全更新世（约1.8万年——7500年）形成的。千百年来，南流江的水缓缓地流淌着，滋养着这片土地，哺育着生活在这里的人民，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身后，巨大的垌心渡槽像一位沉默的巨人，柱身水槽上满是风雨剥蚀的痕迹，它静静地灌溉、守护着这片金色的田野，也连接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与现在。我仿佛能看到，在那些缺水的年月里，当清冽的江水通过它汩汩流入干渴的良田时，农人们脸上欣喜的笑容。如今，稻谷在它的脚下成熟，农人在它身边休憩、聊天，爽朗的笑声和着稻浪的“沙沙”声，飘出去好远，好远。
感受过南流江畔的稻香后，我又想去感受其他地方的丰收景象。于是，我从县城出发，前往石湾镇的清水村。出发前，我联系了在清水村的老同学当向导，顺利到达佛子大岭头果园。那是一片种植二十多年的高大茂盛的柑橘园，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清新。与田野里宏大的金黄不同，这里的富庶是精巧的、玲珑的。只见一排排、一树树的柑橘树，依着山势整齐地排列着，像一队队接受检阅的士兵。树叶油亮亮的，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蜡，在阳光下泛着光。而就在这片沉郁的绿色之上，缀满着数不清的果实。它们现在大多是青色，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但仔细看去，那青涩的底子上，已经能看出一丝极力要渗透出来的黄了，仿佛少女脸颊上初现的红晕，羞怯而又动人。“再有个把月，”一个正在树下检查滴灌管道的中年妇女直起腰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笑着对我说，“等到立冬后，你再来瞧，那就是满眼金黄咯！”她随手托起近处的一枝丫沉甸甸的果子，“你看它现在，是在攒劲呢。白天的日头，晚上的凉气，都是糖分。现在还有点酸，到时候啊，甜得能粘住嘴巴！”
果园一路之隔是一大片开阔的西瓜地，足足有数百亩，藤蔓上结满大大小小的西瓜，几个瓜农正在查看生长状况，“再过一个多月，西瓜就能上市啦！”
无论是果农还是瓜农，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期待。这漫山遍野的青黄，在他们眼里，早已是金灿灿、明晃晃的了。空气中弥漫着柑橘叶被阳光蒸腾出的芬芳，瓜果在果园里安静而疯狂地生长，偶尔有早熟的果子“噗”地落地，像一个沉甸甸的音符掉在松软的土地上，悄然预告着即将发生的故事。
周末，我应朋友之邀去钦州犀牛脚走走，中间路过一片万亩甘蔗林。这片由西场、沙岗、乌家、星岛湖四镇连缀而成的蔗林，盛大而壮观地伫立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让我感到震撼。
甘蔗似乎是秋天里最沉得住气的作物。稻子黄了，果子红了，它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拼命地长。一根根直挺挺地向着天空冲刺。甘蔗地里，密密匝匝的甘蔗如一片青纱帐，叶子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顶穹盖，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沿着蔗林边缘的小径前行，立刻便被一股浓郁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甜香包裹。这甜香是浑厚的，富有力量的，经由粗壮的根茎，一点点汲取、酝酿，最终凝聚成生命的醇味。
我们穿过甘蔗林，匆匆参观了“东炮台”遗址，赶往目的地观摩去了。下午返回的路上，经过西场的甘蔗林时，忽然电话响起，正好是合浦湘桂糖业公司的王总。我看着窗外的甘蔗林，询问他今年何时开榨？王总告诉我是十二月初。我想，不久之后，当凛冽的北风吹起，这片无边的青纱帐将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成千上万的“蔗客”会涌入这里，镰刀飞舞，机器轰鸣，号子声声，一辆辆满载着甘蔗的高栏杆卡车，将沿着四通八达的乡村公路，源源不断地驶向高大的厂房。那时，空气中弥漫的，将不再是这青涩的甜香，而是糖厂锅炉里飘出的、带着焦香的甜蜜气息。
回望这片秋日的田野，联想几天来实地“采风”亲身感知到的景象，稻浪、果园、蔗林，构成了一幅层次分明、色彩饱满的丰收画卷。这画卷是静默的，也是喧哗的；是自然的馈赠，更是人力的诗篇。稻浪翻滚的韵律，果园里憧憬的笑谈，蔗林深处无声的积攒，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动听的歌。南流江的水，北部湾的风，共同滋养着这方水土，也滋养着生活于此的人们那朴素而热切的希望。这片希望的田野，收获的从来不只是一季的粮食、瓜果，而是一份沉淀在岁月里的安稳和丰饶。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1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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