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加生
11月下旬的晨雾里,老家的轮廓渐次清晰。村口那条新铺的水泥路,像条温润的丝带,绕着村舍、牵着田园,直往山的深处去。鞋底触到路面的微凉,混着水泥新香与草木气息,恍惚间,故乡的秋便从这触感里漫了出来。
沿水泥路缓行,树影先撞进眼里。樟树仍擎着翠绿,紫黑色浆果却已缀满枝头,偶尔坠落的果子砸在路面,轻响如秋的耳语。
路侧的稻田正铺展最盛的秋光。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阳光泼洒其上,每一粒谷粒都闪着细碎的光,像藏着无数个小太阳。田埂上,村里农人弯腰挥镰,稻束在身后堆成整齐的垛;不远处,收割机轰鸣着卷过稻田,金属光泽与金色稻浪相映,手工与机械的节奏叠在一起,是丰收最动听的交响曲。
地头的甘蔗林紧挨着稻田,翠绿蔗叶在风里翻涌。蔗茎粗壮挺拔,表皮蒙着层浅浅的白霜——那是糖分沉淀的印记。儿时总趁大人不注意,掰根甘蔗用石头砸开,清甜汁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的凉,至今仍在记忆里鲜活。如今蔗林间立着灯光诱虫器,银亮的金属杆在绿叶间闪闪烁烁,是故乡藏在秋景里的新模样。
水泥路牵着脚步往山上走,桉树林便涌了过来。深绿的叶片狭长厚实,在秋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成片的树林整齐如队列,风穿林间的“哗哗”声,像大地在轻声絮语。深吸一口,草木的清苦混着泥土的温润漫进肺腑,连鸟鸣都变得清亮起来。
路的尽头藏着果园的甜。砂糖橘挂在枝桠间,青黄相间的果子像串小灯笼。果农正在忙碌,见我走来,顺手递过来一个刚摘的砂糖橘。剥开薄皮,清甜果香瞬间弥散,咬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这是故乡独有的甜,混着阳光与汗水的味道。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我才转身往回走。余晖为水泥路镀上橙红,稻田、蔗林、桉树林都浸在暖光里。晚风卷着稻香与果香扑来,恍惚间,尘世的喧嚣都被这秋意滤尽了。原来这条新铺的路,不仅磨平了归乡的坎坷,更把故乡的秋、童年的记忆、今日的变迁,都串成了最暖的牵挂。
秋从不是萧条的注脚。在这水泥路串联的秋景里,每片落叶、每粒谷穗、每颗果实,都藏着生命成熟的力量。而故乡,便在这力量里,永远等在归途的尽头。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2月24日第03版:花山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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