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垚
云中谁寄锦书来?书信曾经是我生活中最亮丽的珍珠。在通讯不发达的岁月,关山万里,云水迢迢,一封书信寄托了光阴里欲说还休的婉转心事,也藏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切切惦念。大小事情,殷殷叮咛,冷热寒暖,开心难过,一一诉诸笔端,每一个字都是灵动的音符,拨弄着心弦。
书信的神奇在于牵着两端,一端坐着思念,一端坐着等待的思念。当书信穿过日月风尘到达手中的时候,一个个字带着想念人的温度宛若站在眼前。见字如面。一笔一画里藏着心心念念之人的喜和忧、眉眼和姿态,甚至一声笑一声叹息。
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体现一个人的性情和内心。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没有两个相同的人,也没有相同的字。几个字出现在眼前,立即就能认出来。这是人与人的一种默契和相知,一种美妙的懂得。
记得当年,我正处于安静又躁动的年纪,总喜欢把无处安放的心事细细密密丢进精美的信笺,折成好看的心形或者花的形状,郑重其事地寄出。而等待回信的日子,忐忑又甜蜜,就像守着一株花树,根本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绽放一朵,又一朵,惊喜了寂静的年华。
如今,鸿雁依旧在天,而书信往来,漫漫的等待和遥望惊喜已成为回忆片段。幸而见字如面的亲切与美好对于我来说并没有消失,只是增加了新的主题和意趣——那便是翻开书本与文字相见。每晚我唯有与文字闲聊片刻方能入睡,床头书籍高叠,便觉得高枕无忧。这些书是我精心挑选来的,一字一句都倾注了作者的深情,虽然不是为我而写,我却已习惯把它们当成给我的书信来读,沉醉其中,是莫大的幸福。
早些年,喜欢看杂志,每到手,必定先看目录,每每看到喜欢的作者名字,恰若收到喜欢的人的信笺一样,欣喜万分。近些年,看杂志少了,却是书籍的忠诚追随者,遇到喜欢作者的书和心仪已久的书,那种惊喜和心跳也总要蹦出来欢呼一番。
前几天,看到一段话,当下引为知己,甚可概括读书的喜悦和收获:“真正的读书,须得你捧起完整漫长的字句,心无旁骛地走进作者设定的世界里,与千年前的古人对话,观别人的不可思议人生,甚至花几个小时,去学别人用一辈子总结的经验和道理。世上只半日,书里过千年,合上书本,你已不再是几个小时前的你了,多奇妙。”
这是另一种深情的见字如面了,且是长长的会晤,与那些智慧的人,智慧的心灵。
胡竹峰的《中国文章》是韩少功的序言,文末说:“中国先贤从来主张文与人合一,于是写法就是活法。他们相信文章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作者们活出来的,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生活方式、生活环境、生活经验与感受的自然留痕。”
“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如此见字如面,潜移默化,多年后,蓦然一转身,竟也是兰心蕙质,书香盈盈了。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2月24日第03版:花山新韵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