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静新
推开武警某支队宿舍的门，一股带着阳光气息的清爽感瞬间包裹全身。没有丝毫杂乱的空间里，10张制式床铺如队列般分列两侧，军绿色的被子被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前4组均是两张单人床紧密相依，最后靠着盥洗室的墙边，各有一张单人床，布局简洁规整。
作为地方记者，我随“老兵进军营代表团”走进武警战士宿舍参观，一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若是让我选，哪个床位更舒服？我特意站在盥洗室门边细细琢磨：前4组床挨得近，夜里若邻床战友打起呼噜，怕是要难以入眠；最里面的两张单人床，虽说洗漱时会有水流声，可多数时候能落个清静。
“同志，要是让你选，你会挑哪张床？”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战士。他肩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只见他抬手一指，答案让我愣住——竟是靠大门最近的那张。那可是我第一个排除的“最差床位”：不仅挨着战友的床，每天开关门的声响、进出的脚步声，这儿听得最清楚，怎么看都难睡安稳。
他的床位其实就是那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班长安排的？”我忍不住追问。“是我自己选的！”战士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难道是别人先选完了，你没得选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急忙打断：“不是的！”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里……集合最快呀。”
我疑惑了：同一间宿舍，不过几步距离，集合快几秒，难道比睡个好觉还重要？看着年轻战士腼腆又认真的样子，我没再追问下去。
这时，两位鬓角有些斑白的老兵走了过来，我赶紧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他们。一位曾是通信兵，一位当过侦察兵，他们刚才进门时还在念叨“以前睡架床，现在这条件真是好太多了”。听到我的问题，他们先是并肩站定，目光缓缓扫过10张床铺，随后竟不约而同地指向大门边的床位。
“为啥呀？”我更加惊讶，连忙追问。“班长都会选这个位置！”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格外默契。“难道班长就得睡位置最差的床，是为了以身作则？”我还是没明白。两位老兵相视一笑，眼角的皱纹里储满回忆：“你再看看，这个位置最方便管事儿。”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再看，依旧没琢磨出门道。
快要走到宿舍门口时，我遇上一位从部队转业的老领导，他正驻足看着墙上的作息表和工作安排表。不甘心的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最靠近门口的这张！”他丝毫没犹豫，便作出和新兵、老兵同样的选择。“您也选这个床位？为什么？”我彻底糊涂了，在我眼里处处不便的床位，怎么成了他们的一致选择？
老领导看着我满是疑惑的神情，放慢了语速：“你站这儿看看就知道了。”他抬手示意我站到那张床边，细说道：“从这儿往外，战友们进出宿舍，你是不是都能看见？宿舍里每个角落的动静，是不是一眼就能扫到？有什么情况，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每个班长，都会选这个能统揽全局的位置。”说着，他转头问旁边的年轻战士：“这个床位，是你们班长的吧？”战士连忙摇头：“不是……”老领导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那你们班长睡哪张床？”战士赶紧指向进门第一排靠窗的床位：“是这张。”老领导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这个位置也对，也是第一排。班长睡前排、副班长睡后排，前后能照应上，班里的事儿才能管得周全。”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年轻战士选这张床，想的是能更快站到训练场；老兵记着这张床，念的是班长当年的责任；老领导选这张床，虑的是整个集体的周全。他们没人计较床位舒服不舒服，从穿上军装的那天起，就把“自己”放在了脑后，把“集体”揣进了心里。
一间小小的宿舍，一个普通的床位，让我明白军人的担当。这份把集体放在第一位的坚守，藏在“集合最快”的朴实里，藏在“方便管事儿”的默契里，藏在“统揽全局”的责任里。它不像惊天动地的壮举那般耀眼，却在细微处闪着光，让我读懂了“军人”二字沉甸甸的分量。
来源：《玉林日报》2025年12月24日第A04版：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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