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 | 历史素材的文学重构

■陈梓

历史素材的文学重构

 

  陆源的短篇小说集《南荒有沛竹》聚焦“历史素材的文学重构”,就是通过故事创作,把地方志、民间传说和虚构叙事拧成一股绳,让民国边地的世界既“有根”又“有神”。

  如何让地方志等素材落地生根?作者在本书中,让虚构的故事进入了能摸得着的历史现场。比如《守门员的八月》里,小说家对孙宅周边的地理环境描写就戳中读者的心:“孙宅紧挨着拉丁书院、圣家会女修院,还有一座面积不大的木构礼拜堂。”随后还特意补上了关于这段建筑的历史,它最初是红顶巨商安置姨太太的地方,清末又成了收容麻风病人的慈善堂。这段地方志式的细节特别妙,它没有直接趣讲旧时代的混乱,而是写从“洋建筑改作慈善堂”到“用来收容麻风病人”的建筑身份变迁,悄悄地融入了清末到民国的社会动荡。而且孙宅跟这些机构之间是邻居关系,也成为了后来鲁保罗神父上门宣教、孙嫽嫽跟教会的碰撞埋下伏笔,让人物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了见证者,他的行动因此有了真实的空间逻辑。

  《省城双姝》里的幼儿选星大赛,毛傻子拿着宣传单跑过来报信,梁老先生、祝老先生这些街坊凑过来帮着筹备,这是标准的地方民俗式场景,这些都是有历史依据的——民国时期不少城镇确实有类似选美和选星的活动。小说家把这种本该记载于地方志里的小事件写进去,一下子立住了银丝巷的居民群像,也让“省城双姝”的较量不只是两个小孩的竞争,更成了街坊邻里生活的一部分。

  本书还有一些作品民间传说自带魔幻感,这些内容给历史厚重的底色添了一层诗意。最典型的是《婴儿》里关于“沛竹”的传说:李老道拿着残缺的《神异经》跟刘哥四说“南方荒中,有沛竹,长数百丈,围三丈六尺,厚八九寸,可以为船”,还说这竹子让修道者可以在白日里飞升,需要用葡萄灰、蜃灰这些特殊材料。这段看似奇幻的传说不是硬加的:一方面,沛竹具有的“大而奇”的特点,背后是刘哥四想给女儿建造安全庇护所的愿望,他后来做藤箩篼、改良捕鼠器,都是想“像沛竹护人一样护着刘瑛”;另一方面,“沛竹需特殊材料才能复活”的设定,不光设置了情节内容上的困难险阻,也是乱世里希望难寻、安全难觅的现实写照。《章学周的盗鸽》里,写章学周养的“铜翅环”鸽时,特意提到了《聊斋》里那个登门自荐的鸽子精,把民间志怪传说与日常描写相融合,既解释了魔幻的现象,也就是铜翅环为什么能让鸽子拐来它的同类,也让章学周养鸽子去盗取粮食的窘迫行为添加了一点浪漫,就好像这些鸽子不是普通禽鸟,是陪着他对抗生活困苦的、有人性的伙伴。

  在陆源这部短篇小说集里,还有一些作品,将零散的历史素材串成了有体温的叙事。比如《陆小廷的海誓山盟》,故事的主线是陆小廷想要建一个花园式的小洋房,这背后有两层现实的素材:一个是20世纪30年代西洋建筑风吹进我国边地的历史背景,小说家写陆小廷找到“亚细亚”建筑行时,提到了贝伦斯、格罗皮乌斯这些现实中存在的知名建筑师,让主角“建洋房”的行为脱离了纨绔子弟瞎折腾的范畴,而是反映了当时时代的一种风潮;二是关于实习建筑师莫泽命运的书写,小说家写他后来死于日军轰炸,体现了战争的残酷。还有,小说家写陆小廷与许伊玲的爱情,好像用一根线把“建筑史”“战争史”和“个人情史”串联起来了,陆小廷想建洋房是为了理想的生活,与许伊玲相爱是为了情感的寄托,可最后呢?洋房没建成、爱人也没留住,这种“求而不得”,恰恰是乱世里普通人命运的真实写照。

  这不禁让人想起陆源的另一部小说集《保龄球的意识流》,在其中的《哲学碎片》里,主角在哲学课上跟老师辩论,课堂上的场景是虚构的,但小说家写的恩培多克勒、巴门尼德等哲人和他们所持有的观点是真实的,对应了《南荒有沛竹》中真实的历史素材如传说、习俗等。

  不管是《南荒有沛竹》,还是《保龄球的意识流》,这两部小说集里的小说其实都是用虚构撘骨架,用真实填血肉。不管是“沛竹”这样的传说素材,还是拉丁书院、选星大赛这类真实的素材,都能勾连“个人小命运”和“时代大背景”。这些小说的故事背景不管是现代的,还是旧中国时期的,背后都是在回答“文学该如何回应不同时代”这一问题。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0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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