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凤芹 | 与山之约

■谢凤芹

插图：李云

晨雾漫过那雾山的山脊时，总像在续写一段未完的故事。从2016年冬日里那场健步走，到2024年央视镜头下八省健儿的活动，这座北部湾的青山用9年时光，将一场登山活动酿成了浸润着烟火气与诗意的文化盛宴。当我踩着晨光拾级而上，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登山记忆，便顺着石阶缓缓铺展开来。

第一次与那雾山相逢，是2018年的重阳节。那时山间的野菊开得热闹，细碎的金黄缀在石阶两侧，像给登山的路铺了层金色地毯。那天的山格外热闹，远远便听见采茶戏的调子顺着风飘来，老艺人唱着《刘三姐》的选段，台下的村民拍着手跟着唱和。不远处的特产集市更显鲜活，竹篮里的荔枝干泛着暗红的光，陶瓮里的蜂蜜浸着桂花的香，卖土鸡蛋的阿婆笑着往游客兜里塞刚煮好的鸡蛋：“爬山累，垫垫肚子！”

这哪里是登山，分明是赶一场山里的盛会。我跟着人群往上走，偶尔驻足看跳岭头的汉子们甩着红绸起舞，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热，山风里都裹着欢腾的气息。登顶时恰逢夕阳西下，落日把云海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北部湾一片银白，那一刻忽然懂了高处不仅有风景，更有烟火气里的人间暖意。

再访那雾山已是2020年，那时登山节的起点改到了山脚下的崩塘村。村口的老榕树下挂着红灯笼，墙上画着水墨山水，曾经的贫困村如今成了游客打卡的好去处。我跟着队伍从村里出发，路过青砖黛瓦的农家院，看见妇人在院门口晒着笋干，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石板路，快门声与笑声在巷子里交织。

那天的登山多了层特别的意义，志愿者们背着装满土特产品的背篓，沿途向游客介绍“旅游+扶贫”的故事：“这山核桃是村里贫困户种的，往年愁卖，现在游客来了都抢着买！”

山顶的生态园里，“广西四星级乡村旅游区”的牌子格外醒目，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村民们的手工艺品，竹编的篮子、刺绣的手帕，每一件都藏着山里人的巧思。站在观景台远眺，云海依旧壮阔，只是这壮阔里多了份踏实的温暖——原来登高不仅是向上攀登，更是带着山下的期盼一起向上生长。

2023年的元旦，我第三次踏上那雾山的石阶。这一次，山间飘着“全国新年登高健身大会广西主会场”的彩旗，无人机在空中组成“全民健身 健康钦南”的字样，从山脚到山顶，处处是穿着运动服的身影。“钦南有礼”的展台前围满了人，坭兴陶的茶壶泛着温润的光，海鸭蛋做成的蛋黄酥香气扑鼻，工作人员热情地递上试吃品：“尝尝我们钦南的味道！”我跟着队伍往上走，吃了钦南的蛋黄酥，满嘴留香。

又急急赶上登山的队伍，我身旁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登山杖稳步前行，又看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领先，山间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登顶时，新年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我看着远处的美丽乡村，红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光伏板在屋顶泛着光，忽然明白这场登高早已超越了运动本身——它是一场与时代同行的奔赴，是用脚步丈量乡村振兴的壮阔图景。

2024年元旦，我又一次来到那雾山。央视的摄像机架在山顶，八省的登山爱好者举着省旗合影，最小的参与者才3岁，被爸爸抱着举过头顶，大眼睛里全是好奇；最年长的参赛者69岁，精神矍铄地走在队伍前列，胸前的号码布在风里飘扬。我跟着亲子组的队伍往上走，听着孩子们叽喳讨论山里的花草，看着家长们耐心地讲解路边的植物，忽然觉得这场登山节早已成了一场跨越地域、年龄的相聚。登顶后，望着远处的北部湾，看着阳光洒在海面上，忽然想起9年前那场初绽的健步走——从几百人的小活动，到全国瞩目的盛会；从单纯的登山，到“体育+文化+旅游+健康”的融合发展，钦南人用9年的时间，书写了一段与山之约。

以后每一年的登山节，应该都会有一副新模样吧：说不定能看见父母领着孩子，走累了就蹲在石阶旁看蚂蚁搬家，孩子会问“山为啥能站这么久，不累吗？”我想，父母会说，“你看它年年都等我们来，有盼头，怎么会累？”慢慢的，孩子也会学着不慌不忙，知道好风景要慢慢走才看得到。

其实这登山节哪是改变人呢，就是让大家在山里待着，看山不慌不忙，听人慢慢说话，不知不觉就懂了：踏实比着急好，平淡比热闹真。这座山也不说话，就年年等着，把这些简单的道理，悄悄放进每个人心里。

来源：《广西日报》2025年12月12日第010版 [花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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