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琦 | 沙田柚熟了

■琬琦

沙田柚丰收时节，容县的大街小巷增添许多明亮的黄色。许多店铺敞开的门内隆起一座金黄的小山，一只只圆滚滚的沙田柚堆叠着，一些不是专卖店的店铺也赶在这个时节将沙田柚摆上货架。

当然，更多的沙田柚在村庄里。随着沙田柚成熟季节，容县自良镇一带村庄及容州镇一些村庄，开始给沙田柚拆袋子了。我熟悉拆袋子的过程——找到缠绕袋口的铁丝，解开它，再用两手分别捏住纸袋底边的两个角，用力往下一拽，一个胖嘟嘟、金灿灿的柚果就露了出来。记得多年前，我曾向父亲请教，为什么要给沙田柚套这么一个袋子？父亲回答我，这是县里农业部门推广的沙田柚种植的新技术。给柚果套上袋子，可以有效预防柑橘实蝇、锈壁虱等病虫害的侵害，减少喷施农药的次数，让柚皮保持光洁、圆润。

父亲是一位勤劳的果农，种上沙田柚后，他有空就到附近村庄的柚园里观察，请教别人是如何管护的，遇到县里有农技员下来现场授课，他必定赶去听课。回来后，就将所学的知识应用到沙田柚树上。如此，父亲的柚园里，一棵棵沙田柚树修剪得当，树叶墨绿泛光，结出来的沙田柚大小均匀、表皮光滑黄净，吃起来如蜜如饴，深受柚粉们喜爱。

当所有的牛皮纸袋都被拆掉之后，一棵棵沙田柚就挂满明黄色的灯笼，映照了村庄丰收的喜悦。这些张灯结彩的柚园，给大地增添了明艳的色彩与甜蜜的气息。县里为此每年都举办隆重的丰收节暨沙田柚文化节。一张张邀请函飞到全国各地，甚至飞到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容县侨胞手中。一辆辆小汽车、小货车奔赴各个村庄的柚园，通往柚园的村道都已硬化成水泥路，车子有时多如长龙。

摘柚子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当暖阳穿过枝叶照着大地，轻风拂过柚园，人们穿行在柚林里，一不小心，就被柚子碰到头，“顶了个牛”。浑圆硕大的柚子，轻轻往上一托一拧，就摘下来了。把它抱在手里，沉甸甸，像抱一个大金瓜。柚农在地上铺了彩条布，柚子就堆在布上。一堆一堆，一山一山。从城里来的大人孩子都被这眼前的丰收景象迷住了，拿起手机拍摄。我想，到过柚园的童年和没有到过柚园的童年是不一样的。在这些孩子的眼里，柚子不是摆在水果店里的商品，而是活生生地长在树上枝头的果实。孩子们第一次意识到，自然万物的生长和成熟如此鲜活，也许因此朦胧地产生对大自然的感恩，唤起对田野村庄的兴趣。

县城的文人谈到沙田柚，喜欢谈它的历史。传说清代乾隆年间，容县松山镇沙田村人夏纪纲在浙江为官时，恰遇皇帝巡游江南。夏纪纲将从家乡带来的“羊额籽”进献，其甜美多汁的滋味深得皇帝喜欢，被列为贡品，后被赐名“沙田柚”。大家津津乐道于沙田柚以容县为正宗，因为它正得名于其原产地。至今，容县松山镇沙田柚还生长着一棵古柚子树，据说已有100多年的树龄，而容县沙田柚的种植历史据说已有上千年。明朝万历十三年的《容州志》记载：“柚以容地沙田所产最负盛名，香甜多汁；容地年产二百万只，运销梧粤港各埠。”

当地农业部门则喜欢谈论沙田柚的分布和种植规模的扩大。它适合生长在丘陵小山坡上，向阳面，ph值略偏酸的赤红色土壤最为合适。从柚农们自发的零星种植，到后来政府部门大力倡导、引导，如今全县沙田柚种植面积达24.5万亩，年产量40多万吨，成为农民增收的主要来源之一。

沙田柚更是给容县带来诸多荣誉：1995年，容县被命名为“中国沙田柚之乡”；1999年，在一场中国国际农业博览会上，被认定为名牌产品；2004年，被列入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沙田柚之皮还有功效。用刀削去外层黄绿色的薄皮，用盐水浸泡去除苦味，就可做成柚皮酿等菜肴。柚皮还可以加工成柚皮糖、柚皮丁——这些曾陪伴我们成长的味道，也是乡愁所系。如今，资深“柚粉”来到容县，除了想体验亲手摘柚子的乐趣之外，也想尝一下柚皮酿的独特风味。

漫山遍野的沙田柚都成熟了，游客、顾客源源不断来到柚园。柚农们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并不会向人提起沙田柚管护过程的艰辛，每一个环节都凝结着汗水与用心。有时，贪懒多睡一会儿，就会错过柚花最佳授粉时间；有时，眼看果实已经饱满长大，忽然一场台风，柚园里枝条狼藉，果农的心就会揪得紧紧的……

此刻，摘下来的沙田柚装满了编织袋，装满了箩筐，装满小车尾厢，装满大小货车……整个村庄都在流光溢彩，整片土地都流淌着沙田柚的甜蜜气息，这些甜美的香气就像一封热情的邀请函。各种快递业务也分布于城乡各地，精美的包装箱子已漂洋过海……

每次，我将精心挑选的沙田柚装入专用纸箱，交给快递小哥时，都忍不住想，写信给友人是“见字如面”，给朋友寄柚子，也是另外一种信笺吧。我羡慕这些柚子能代替我去往远方，见到那些久别的朋友。朋友看到柚子，就像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的家乡。

来源：《广西日报》2025年12月12日第010版 [花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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