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美 | 香甜腊八粥

■罗超美

记忆里的腊八,总萦绕着一缕醇厚的甜香,混着柴火的暖意,在老屋的灶台边悠悠不散。

小时候的日子清贫,平日里粗茶淡饭,腊八节的一碗粥,便成了我们兄弟姐妹翘首以盼的盛宴。离腊八还有几天,母亲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罗食材,干瘪的红豆、脱皮的花生、舍不得吃的糯米,还有不知攒了多久的几颗红枣,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陶罐里。到了腊八清晨,天还没亮透,母亲就踩着露水起身,把那些宝贝食材淘洗干净,放进厚重的铁锅,添上满满一锅水,架起柴火慢慢熬煮。

我们几个孩子早早就醒了,挤在灶台边,伸长了脖子盯着锅里的动静。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沸腾,食材在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慢慢舒展、交融,香气一丝丝漫出来,先是淡淡的米香,再是豆子的绵香,最后是红枣的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母亲时不时用勺子搅几下,怕粥糊了底,她的侧脸在火光里柔和得发亮,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听着我们叽叽喳喳地问“熟了没”,只说“别急,慢火熬出来的粥才香”。

终于等到粥熟,母亲把锅端下来,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地递到我们手上。粥熬得浓稠软糯,每一口都混着豆子的沙糯、糯米的黏滑和红枣的清甜,我们捧着碗,呼哧呼哧地喝着,连碗底都要舔得干干净净。那时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腊八粥更好吃的东西了。

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自己也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日子渐渐富足,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食材随手可得,却再也没能每年都给孩子煮一碗腊八粥。有时是忙着工作忘了日子,有时是觉得准备食材麻烦,偶尔兴起煮一次,孩子尝了两口便放下碗,低头去摆弄手边的玩具。看着那碗没吃完的粥,我心里竟莫名空落落的。

到后来,曾在一个飘着细雨的腊八节,闻到邻居家飘来的粥香,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翻涌而来——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我们伸长脖子等待的模样,还有那碗裹着烟火气的腊八粥。我才忽然明白,这么多年来,我怀念的从来不是腊八粥本身。

那些匮乏岁月里,母亲把仅有的食材熬成甜香,把对子女的疼爱,一勺一勺煮进粥里。那碗粥,盛着她的辛劳,藏着她的牵挂,是独属于母亲的,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母爱。如今母亲鬓角染霜,我也终于懂得,原来想念那碗腊八粥,就是想念母亲的味道,想念那份被爱包裹的旧时光。

一碗腊八粥,半生岁月情。它在记忆里滚烫着,温暖着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让我知道,母爱从未走远,就藏在那些被时光珍藏的,细碎的温暖里。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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