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丽
入夜的风裹着寒凉，钻进衣领时，腹痛已如细密的针，扎得我蜷缩在网约车后座。急诊室的灯光明亮泛白，消毒水气息漫过鼻尖，将平日的从容硬生生压了下去。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遭遇这场猝不及防的停顿。
护士推来轮椅时，我竟有些僵硬。习惯了健步如飞，习惯了独自应对生活琐碎，此刻家人的手轻轻扶着我的胳膊，掌心温度顺着衣袖漫开。“慢点，台阶”，护士的声音没有多余起伏，却像潮退后的细沙，软软地垫在紧绷的神经上。血压计袖带缓缓收紧，数值在屏幕上跳了两跳，医生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止痛针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碎关照，此刻竟像窗缝漏进的光，悄悄照亮了慌乱的心。
抽血窗口前，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妈妈的手，眼眶红红的。护士蹲下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通贴纸，贴在她小臂上：“看，小猫咪陪你好不好？”女孩的哭声顿了顿，大眼睛盯着贴纸，针头刺入时，只皱了皱鼻子。不远处长椅上，一对年轻情侣依偎着，男孩把女孩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女孩额头沁着薄汗，却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走廊尽头，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屏幕亮着未关闭的工作群聊界面。
输液室隔壁是抢救室，门偶尔被推开，能看到医护人员匆匆的身影。刚才被抬进来的摔跤老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家人在旁边低声安抚。墙角椅子上，受伤的工人裹着纱布的手搭在膝盖上，眼神望着窗外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CT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躺上检查床，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忽然想起平日里熬夜写材料、清晨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日子。我们总以为人生该是一条直线，朝着目标奋力奔跑，却忘了生命本就有起伏的轨迹。那些被忽视的健康和平凡日常，原来都是生命的恩赐。
点滴架的轮子在地面上轻轻滚动，药液一滴滴融进血液，腹痛渐渐淡去。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急诊室里的人来人往：有人捂着肚子皱眉，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哄劝，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试图在疲惫中寻一丝慰藉；有人对着电话低声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语气里藏着不想让家人担心的逞强；还有人边输液边匆匆吃着打包的馄饨，热气氤氲着他略显憔悴的脸。他们来自不同的生活轨迹，却在这个午夜，共享着一份相似的脆弱与坚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走出急诊室。风依旧寒凉，却带着清晨的清新。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洒在早起卖早餐的摊贩身上，洒在匆匆赶路的行人脸上。往后，想更珍惜与孩子共进的晚餐，更珍视健步走在街头的自由。
（作者为公司职员，北海作协会员。）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5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