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宇 | 初冬如画

■刘昌宇

  晨光未醒时,薄雾已悄然攀上窗棂。推开木门,寒气裹挟着枯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像是一封来自季节的信笺,轻轻落在掌心。街道两旁的梧桐褪去了夏日的浓妆,枝干在灰蓝的天幕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偶有几片残叶打着旋儿飘落,像迟归的蝴蝶,在冷风中完成最后的舞步。

  公园的湖面静得能听见光阴流淌的声音。枯荷的茎秆斜斜地刺破水面,倒影在涟漪里碎成星子。三两只野鸭划开镜面,翅尖掠过处,荡开一圈圈岁月的年轮。长椅上的老人裹着旧棉袄,呵出的白气融进晨雾里,他们望着湖面出神,目光里沉淀着比湖水更深的往昔。

  田野是初冬最慷慨的调色盘。稻茬齐整地排列着,像大地竖起的琴键,等待春风的手指再次叩响。远处的山峦被薄纱般的雾气缠绕,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宛如宣纸上晕染的水墨。农人弯腰翻地的身影,与土地融为一体,锄头起落间,泥土翻涌出潮湿的芬芳,那是生命在沉睡中积蓄的力量。

  村庄的烟火气总在黄昏准时升起。灶台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暮色,孩子们追逐着跑过晒谷场,笑声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老人围坐在火塘边,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们说起今年的收成,说起邻家的喜事,火光在皱纹里跳跃,把故事烤得暖烘烘的。

  雨是初冬的私语。它不似夏雨的滂沱,也不似秋雨的绵长,只是轻轻敲打窗棂,像细密的针脚缝补着季节的缝隙。雨后的空气沁着凉意,却带着泥土苏醒后的甘甜。路灯在积水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水洼里碎成一片片流动的星河,行人踩过时,溅起的水珠里仿佛藏着整个银河的倒影。

  风是初冬的邮差。它穿过田野,捎来野草的种子;它掠过屋檐,摇响风铃的叮咚。它有时调皮地钻进衣领,让人打个激灵,却也吹散了心头的烦闷。风中的落叶像被施了魔法,时而盘旋上升,时而俯冲而下,最后轻轻落回大地的怀抱,完成一场无声的谢幕。

  阳光是初冬最温柔的笔触。它穿透云层,在枯草上镀一层金边;它爬上窗台,把暖意洒在翻开的书页上。阳光下,晾衣绳上的棉被蓬松得像云朵,晒谷场上的玉米粒闪着琥珀色的光。人们搬出藤椅,在阳光下打盹,连猫儿也蜷成毛茸茸的一团,打着呼噜。

  夜晚的初冬是静谧的。星空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闪烁的钻石。月亮清冷地悬在天际,洒下的银辉给万物披上薄纱。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划破寂静,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屋内,火塘里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茶水在陶壶里咕嘟作响,时光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悠长。

  初冬,它不争不抢,却自有其独特的韵律。它像一位沉默的画家,用枯枝作笔,以霜雪为墨,在天地间勾勒出生命的留白。它又像一位睿智的哲人,用寒冷磨砺万物的韧性,用寂静孕育春天的生机。它告诉我们,生命不必总是绚烂,有时,静默本身便是一种力量。

  在这初冬的画卷里,我们读懂了季节的轮回,也读懂了生活的真谛。它教会我们,在寒冷中寻找温暖,在寂静中聆听心声,在等待中积蓄力量。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大地时,我们会发现,那些在初冬里沉淀的,终将在春天绽放。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24日第03版:文化·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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