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迎 | 在若尔盖

■祝迎

  清晨的若尔盖草原,像一块被阳光熨平的绸缎,铺展在天地之间。我站在公路边,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地钻进衣领。九月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片。远处,几顶白色的帐篷散落在草原上,像被随意撒落的珍珠。

  蹲下身,指尖触碰草叶,它们细长而坚韧,在风中轻轻摇曳。草尖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细小的钻石。一只土拨鼠从洞里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我,又迅速缩了回去。我笑了,这里的生命,似乎都带着一种天然的警觉与自由。

  我的背包装满了糖果、铅笔和橡皮。出发前看过攻略,知道藏族的小朋友喜欢这些。这些在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这里成了稀罕物。

  几个藏族小孩远远地站着,好奇地望着我。他们穿着厚重的藏袍,脸蛋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朝他们招招手,他们犹豫了一下,笑着跑过来,却又有些腼腆地停在一米外。

  “要吃糖吗?”我掏出一把水果糖,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小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拿了一颗,迅速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笑了。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小手伸向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把糖果分给他们,又拿出铅笔和橡皮。他们接过时,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用藏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男孩翻译道:“她说谢谢你,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漂亮的橡皮。”

  我心里一酸。在城市里,孩子们拥有太多,却常常觉得不够;而在这里,一颗糖、一块橡皮,这份来自远方的善意就能换来最纯粹的笑容。

  午后,我拿着相机去拍牦牛,一个藏族的阿妈在旁边微笑地望着我。我叫她卓玛,她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笑起来格外温暖。她的牦牛群如星子般散落在草原上,远远望去,那些黑色的身影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格外醒目。

  “它们很聪明,”卓玛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慢慢地说,“知道哪里的草最好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家。”她轻轻挥动鞭子,并不真的抽打,只是引导。牦牛们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低头啃几口草,又抬起头,呼出一团团白气。

  我走近一头小牦牛,它好奇地嗅了嗅我的手,湿漉漉的鼻子蹭得我痒痒的。卓玛笑了:“它喜欢你。”我摸了摸它的头,毛发粗糙却温暖。它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打量我,然后转身走开,继续吃草。

  卓玛告诉我,牦牛是草原的生命,没有它们,牧民就无法生存。它们提供大量的牛奶、肉、皮毛,甚至粪便都能当燃料。而牧民照顾它们,就像照顾家人一样。

  “它们也会老,会死,”卓玛望着远方的牛群,声音平静,“但新的小牛会出生,生命就是这样。”

  明天就要离开若尔盖了。傍晚的时候,我坐在山坡上看夕阳,看光线把草原涂染成金色。风依旧在吹,草浪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牧民的帐篷升起袅袅炊烟,牦牛群缓缓归圈,一切都显得安宁而永恒。

  我又想起那些孩子,想起卓玛和她的牦牛,想起这片土地上简单却坚韧的生活。在城市里,我们追逐物质,追求效率,却常常忘记生命最本真的样子——活着,与自然共生,与万物相连。

  草原上的生命,无论是人、动物,还是草木,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着。它们不贪心,不焦虑,只是顺应自然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我们,是否走得太快而忘记了停下来,去感受风的温度,草的柔软,或者一颗小小糖果带来的快乐?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0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微信小程序二维码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6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