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丹 | 九头山高文脉长

■左丹

亭台楼阁文脉长。韦炳华 摄

亭台楼阁文脉长。韦炳华 摄

九头山拥龙江水口。 韦炳华 摄

九头山拥龙江水口。 韦炳华 摄

  秋高气爽,约了几位文友登九头山。山高风大,山上树叶特有的气息,仿佛每一片都舒展着宜州两千年的呼吸。

  九头山拥龙江水口。南望,江水两岸的田畴稻浪翻涌;北寻,山谷祠的飞檐在绿树间挑起一丝古意,那是黄庭坚终老之地。800多年前,他就在这附近的泥巴茅草屋中写下“宜州城楼夜吹角”,墨汁太稠,稠过了思乡情愁。他挑起一盏小灯,摸索到屋檐下接水滴,他要往砚台里掺一点这岭南的雨,也掺进了一位高洁文人对这片土地的温柔认领。

  我们再往上攀沿一阶阶石梯。此刻,这片被歌声与诗行浸润的壮乡土地,正看着一座文昌阁在这九头山主峰崛起,宜州人并不是为了复刻古建筑物的形制,而是要给流淌千年的文脉,再找一个安稳的精神栖居地。

  每每想着“文昌阁”这三个字,心底涌起感触,觉得它本就带着中华文脉的温度。我曾在扬州见过黎明时分的文昌阁,那些青砖在晨曦中的物语,是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的清脆,那一声声,像是在念诵千年的崇文旧事。我也在贵阳的文昌阁上摸过那些明代的木头柱子,木纹里藏着明末清初那些意气风发的士子们的书香气息。唐时明月宋时风,康乾朗月今朝分外明,照见的“文昌阁”便不是普通的阁楼建筑,是人们对知识的敬畏,是一个地方对人才的期盼,照见的是黎民百姓希望子弟“读书明理”的朴素心愿。而教化、藏书、雅集,更让它成了活的文化容器。如今,宜州人要把这文化容器搬到会仙山麓九头山上,这片历史文化土地厚重之脉,迎来又一个能盛下它千年深度的载体。

  宜州的文脉是有母性体质的,它从来不是单薄的线,而是纵横交织的网,就像一位母亲对她的子女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愫。刘三姐的歌哪里是单纯的“歌”?那是壮族先民原生态的诗,就像《诗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浪漫。我曾在壮古佬的歌圩上,听过我们那些老歌王唱壮族的创世古歌,调子还是几百年前的老腔,这歌里的故事所叙述的,是最原始的诗情,它让“文”不再是阳春白雪文化人的专利,而是成了百姓嘴边的日常。

  说宜州文脉,就要说说宜州星空上的那些文星。黄庭坚谪宜时,早已不再有仕途得意时“苏门四学士”之风发意气,可他偏偏要在这里开馆讲学,把书房当成了人生道场。我记得在会仙山的山谷祠里见过他的《宜州乙酉家乘》刻本,字里行间并没有遭贬谪的那种颓丧,反而多了几分平和的心境。“晨起烹茶读书”“晚与邻人话农事”,他或许把自己当成一棵移植的红梅树,到了宜州便活成宜州的一分子吧,用笔墨把中原文化的种子,播撒到岭南的一片土壤里。后来,明代的岳和声建了龙溪书院,继续着这条“兴学重教”的文脉。再后来,宜州的文人们一代代接力,从历代的诗社到如今的宜州诗词学会,案头的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笔底的“宜州味道”从未断。

  当我们攀登上山顶时,望着远山下的城市街道,想着宜州的九街十八巷,不禁感叹这些年过去,城市的高楼越起越高,那些散落在老街旧巷里的诗碑、藏在深苑旧宅中的手稿,还有那些山石上的摩崖石刻,有点像失了归处的孩子,东一块西一块的,总会让人看着心痛和心慌呢!你看,我们有刘三姐的山歌,有黄庭坚的诗词,有那么多历史名人的遗迹,如今我们把这些“珍宝”好好拢在一起,当许多来客一踏入这片土地,清风携着文风扑面而来时,就能让人知道“哦,这就是文化宜州。”

  所以,当规划图铺在宜州人面前时,人们忽然懂了,这会仙山麓九头山,本就是宜州文脉的又一个“穴位”。你看,背倚青鸟山,紫气东来,青鸟传佳音,这不正是文运昌达的隐喻吗?毗邻河池学院的图书馆,玻璃幕墙映着晨光,与九头山这座未来的文昌阁隔云相望,这是“古阁”与“今馆”的对话,是传统文教与现代教育的呼应。它右傍会仙山,会仙山的几分仙气从古代而来,在《庆远府志》里是灼灼凿凿地记载着的,这也就与老百姓心目中尊敬的文昌帝君的文化主题相契。是的,天地之间自有玄机,这多像是天地早就为这阁楼选好的邻居啊!最妙的是,这离山谷祠不过800步之遥,却是800年的文脉接力。这时,有人说,这里也可以种一些梅花呀!因为当年黄庭坚写《宜州见梅作》时,那时的宜州应该有很多梅花的吧?梅枝的气节,像极了黄庭坚的风骨,那我们种梅花,是不是种了一种高士的气节呢?每一种文化表达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宜州某一段的过往。

  山风阵阵吹,我不禁想起一些文友说的担忧,怕现代化的浪潮冲走宜州的老味道,怕刘三姐的歌只留在老电影里,怕黄庭坚的诗只印在发黄的书本上。但,当我们此刻看着这片正在不断兴建的亭台楼阁时,忽然就安心了。文昌阁不是一座孤立的阁楼,是宜州千年文脉的又一个“集结”,它把刘三姐的歌、黄庭坚的诗、历代文人的笔墨、当代人的创作,都系在这会仙山麓的九头山了,系在这桂北的山水间。

  山,当然是有故事的,故事总要不停地讲下去。大人们牵着他们孩子的手,当孩子抚摸石碑上的字迹时,那些阳光照在石碑上,字里行间的故事就会顺着孩子的指尖,像江河那样一直流淌进孩子的心里。

  文脉,本就是流动的,而留白的空间是聪明的,它等来了最好的时候。

来源:《河池日报》2025年11月17日第0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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