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梓健
初冬时节,晚来的风里带了砭骨的寒意。我推开窗站了一会儿,想起前日邻居送的几个秋葵还躺在厨房的墙角。邻居说,这东西润而不寒,正合时令。我当时喉间正有些许干涩,便感激地收下了。
天色墨黑,小区的嬉闹声早已散尽,家人也已安睡。我轻轻披衣,走入厨房。秋葵还在菜篮里,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并不分明,只依稀照出它们青黄参差的轮廓。
我拿起一个,触手微凉而韧,棱角分明,却不刺人。我曾是不喜爱秋葵的,厌它那磨砂的质感,更惧它切开后黏腻的汁液。直到后来,在街边的烧烤摊上尝到烤秋葵,那内在的清润才让我开始去了解它的韵味。
它从不参与春夏的热闹,偏要等到百花收敛、万声渐消时,才不慌不忙地结出果来。虽说“秋葵”之名本与秋天无干,但我偏觉它是秋日精神的化身:秋,不声不响,却有巨大的伟力将稻穗催黄、让果子熟透;秋葵亦是如此,在万物渐趋萧瑟之时,为人的身心送来一份妥帖的滋润。
我将它横切开来,断面是极工整的五角星,其中籽粒细小如星子,密密排开。这一番景象,让我想起前几年在洛杉矶探亲时认识的非洲朋友说过的谚语:“坐在树下,你会看到宇宙从你身边经过。”中国的哲人也讲,一花一世界。我凝视这规整的星形与其中密布的籽粒,仿佛凝视一片微缩的星图,这一荚秋葵里,便守着它自身寂静的宇宙。
在我看来,秋葵最妙的还属那层黏液。清水流过时,它悄然护住籽实,不张扬,却柔韧。我惯用嫩豆腐与之同炖:豆腐切块浸水,秋葵斜切成段;水沸先焯,再入砂锅,注入用鸡肉煨成的高汤,慢火煨炖。这黏液不比山药糊口,不如葛粉明澈,却自有一分清滑回甘。
汤煨好时,乳白色的汤中浮着翠绿的星点。只需撒少许盐,味道就已足够。舀一勺品尝,滑过喉间的先是豆腐的清,再是秋葵的清甜。喝尽最后一口汤,一股暖意从胃腹间缓缓升腾开来,周身都松快了。窗外,月色依旧淡淡地照着。从前总觉秋在远方,须登高望远、纵目骋怀,看尽漫山黄叶才算是看过了秋天。如今,秋天已经悄悄离开,我才明了,秋或许更在这厨房一隅、在这砂锅慢炖的工夫里,在这份于寒夜中忆起一份初秋温存的静心之间。秋走冬来,都化为了此刻笃实而温暖的感觉。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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