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梓健 | 南方的冬日

■谭梓健

  对于南方人来说,真正的冷,是悄没声儿地来的。

  不像北方,有雪有冰,浩浩荡荡地宣告严寒的君临。南方的冬天,是潮润的、缠绵的。它藏在清晨阳台铁栏上那一层摸得到、看不见的湿气里;藏在晒了一整日也未能全然干透的棉被里;藏在你不经意触到墙壁时,那倏然传来沁入骨子的凉意里。那是一种需要你用身体去细细体会的冷。

  但南方的冬日,也自有它的恩惠。

  最好的辰光,是晌午过后。太阳总算挣脱了云层的纠缠,光线变得澄澈而慷慨。我总爱在这时,搬一把竹椅,坐到朝南的小阳台上。身子一落座,那暖意便不疾不徐地包围上来,像一床无形却极熨帖的薄被。楼下院子里,那几株高大的榕树,叶子是经冬不凋的,只是绿得愈发深沉、厚重了,在光里静静地闪着油亮。隔壁的阿婆也出来了,坐在小凳上,慢悠悠地择着晚上的青菜,脚边卧着的黄猫,蜷成一团毛球,睡得人事不知。

  这般光景,是容不得你急躁的。你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学着那猫的样子,把自己也摊开来,交给这片刻的太阳。这个时候,人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让思绪像杯中的茶气,袅袅地升腾,而后淡淡地消散。

  坐久了,背心晒得微微发烫,鼻尖却还留着风带来的一丝清润的凉。这冷与暖的交织,便是南方冬天最真切的体感了。它不极端,总是留有余地,像我们这儿的人过日子,温吞,却韧长。

  天色渐渐向晚,阳光的力道柔和下来,颜色也变成了醇厚的蜜色。我起身,将竹椅挪回屋里。那股由外而内积蓄起来的暖意,却还在骨子里留着,足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又一个漫长的湿寒之夜了。

  这,便是我们南方人的冬天了。无雪,却自有其清淡而温暖的滋味。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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