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进书房的窗棂。我把一些旧书从书柜拿出来翻晒,指尖碰到泛黄的纸页,粗糙却温暖的触感,像握着爷爷年轻时的手。突然,一朵干桂花从《围炉夜话》这本书的夹缝里飘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金黄的边缘卷着时光的痕迹,好像还能闻到当年的甜香。我愣了片刻。这朵桂花不知道被夹了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却依然保留着当初的形状。翻开那页书,正好是那句话:事从容则有余味,人从容则有余年。
小区里有位教书法的老先生,去年夏天我送儿子去学书法。老先生教孩子写《兰亭序》,一个“之”字要让练一星期。孩子急得抓耳挠腮,老先生却慢悠悠地蘸墨:“王羲之写每笔都要十迟五急,你这一笔带过,哪来的气韵?”我站在门外看着,那个“之”字在宣纸上舒展开来,像一只白鹤缓缓落地,才明白《书谱》说的“一点成一字之规”是什么意思。慢,原来是古人对气韵的敬畏。
朋友家楼下有个老中医,熬药从不用电,总用炭火文煨。三碗清水,熬成一碗浓浆,药房里飘着草药的苦香。他说药性要慢慢出来,就像《黄帝内经》讲的,病去如抽丝,人成长也一样。有次我感冒去抓药,他一边煨火一边跟我闲聊:“现在的人,什么都要快,恨不得今天病明天好。可身体不是机器,得给它时间,慢慢调。”
窗外的桂花开了又谢,书晒了一下午,纸页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我把那朵干桂花轻轻夹回书本里,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慢不是磨蹭,不是拖延,是对每一件事、每一段时光的敬畏。就像书法老师的那个“之”字,修复师的那页残卷,老中医的那碗药汤,都藏着同一个道理——真正的成就,从来不是速成的。《菜根谭》里写:忙处不乱性,须闲处心神养得清。我们总在追着时间跑,却忘了,最好的时光,是慢下来,和自己、和岁月好好对话的时刻。
阳光渐渐西斜,书房里的桂香淡了,却留在心里。那朵被夹回书页的桂花,也许还要再等很多年,才会在某个午后,被另一个人发现。但没关系,它不急,我也不急了。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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