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吴军 | 霜打红薯味更甜

■王吴军

  霜打红薯味更甜。这是我老家的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意思就是说,红薯只有经过了霜冻之后,才能酝酿出更加浓郁的甜美滋味,才更好吃。

  初冬的田野空旷而宁静,枯黄的红薯藤蔓匍匐在地上,就像是给土地盖了一层薄毯。有经验的农人会选在清晨霜华未消时开挖红薯,我的爷爷种了一辈子红薯,最懂得这块土地的脾性。锄头落下,翻开了湿润的泥土,便露出了紫红色的红薯。带着霜气的红薯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却透着一股扎扎实实的暖意。

  经了霜的红薯,烤起来格外香甜。记得儿时,把经了霜的红薯放进灶膛,只用那余烬慢慢地煨。不多时,香甜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那不是张扬的香,而是含蓄的、绵长的,带着焦糖的甜润。等到红薯的外皮微焦,轻轻地掰开,金黄的红薯瓤冒着热气,糖汁晶莹欲滴。咬一口,那甜是浑厚的、踏实的,仿佛把整个大地上的阳光都融化在了嘴里。

  我忽然想起了郑板桥写的茶联:“扫来竹叶烹茶叶,劈碎松根煮菜根。”虽然没有直接写红薯,但是,那份对朴素食材的珍爱,却是相通的。在冬日里,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何尝不是最暖心的美味?

  街角的烤红薯摊子总是最受欢迎的。卖红薯的大嫂系着粗布围裙,铁桶炉子冒着白烟。学生们放学经过时,总是要买上一块烤红薯,捧在手里呵着气,一边吃一边走回家去。那香甜的气息,能飘满整条街巷。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奶奶最会做红薯粥。她把经了霜的红薯切成小块,和米同煮。煮到米花绽开,红薯融化,粥便成了暖暖的黄色。撒上一把炒香的芝麻,那滋味让我怀念至今。奶奶说,这是最养人的吃法,“一碗红薯粥,赛过人参汤。”她笑着说。

  夜晚,月光下的红薯窖冒着淡淡的白气。那些贮藏起来的红薯,正在黑暗中继续转化着糖分。记得儿时,爷爷每晚都要下窖检查,他说,红薯也像人,需要适当的温度和湿度,太冷了会冻伤,太热了会发芽。他的这份呵护,让我很是感动。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对霜打的红薯情有独钟了,红薯不娇贵,不挑剔,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经了风霜后,反而更加甜美。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就像那些历经了磨难之后却依然保持善良心性的人,他们的生命,往往散发着无比动人的芬芳。

  夜更深了,烤红薯的香气还在我的记忆里萦绕。明天,当晨霜再次降临时,那些深埋在土里的红薯还会继续酝酿着它们的甜蜜。而我,也在品味经过霜打红薯的甘甜滋味时,渐渐懂得了:生命中的每一次寒霜,或许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为的是让我们的人生滋味最终能够甜得更丰富,更有深度,更有回味。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1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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