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援
六年前在图书馆读到《断舍离》时,我还困在工作失意的泥沼里,作为家庭顶梁柱失去经济来源的窘迫,与过往十五年职场里的风光时刻反复交织,像一团解不开的线。那时以为“断舍离”不过是清理杂物的技巧,直到如今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园区的晨雾漫过草坪,才真正懂得:断舍离从不是与过去决裂,而是在时光流转中,学会与自己、与生活温柔相处。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那个整理旧物的周末。爱人像往常一样清理家中杂物,我却在一箱高中时的旧书前红了眼。那本泛黄的《唐诗宋词选》里夹着当年的成绩单,扉页上老师的评语“意气风发”还清晰可见;几本专业课本的页边写满笔记,是刚入职时熬夜学习的痕迹。爱人劝我:“这些书十年没翻了,占着地方不说,看着还闹心。”我却抱着箱子不肯放,总觉得那些纸张里藏着“说不定哪天能用得上”的希望,就像那时的我,总不肯承认过去的成绩早已成了包袱。
后来在园区重新起步,才慢慢明白那些舍不得丢弃的旧物,其实是心里的“执念”。有次整理办公室抽屉,翻出当年求职时的简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过往的荣誉,突然就想起《断舍离》里的话:“物品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主人的内心。”那时才恍然,对旧物的不舍,其实是对“曾经的自己”的执念——总想着“我曾经做到过”,却忘了“现在该如何做”。就像刚入职时,总忍不住提起过去的成绩,直到有次领导说:“过去的光环再亮,也照不亮眼前的路。”我才彻底醒过来:真正的“断”,不是否定过去,而是把过往的阅历和学识留在心里,把那些耀眼的光环轻轻放下。
如今家里的书架早已换了模样。高中大学时的旧书都处理了,只留下几本意义特殊的夹在书架最上层;孩子们的绘本和我的专业书分栏摆放,每季度会和爱人一起清理一次,把不再需要的书籍打包处理或送给需要的人。大儿子问我:“爸爸,你以前不是说这些书都要留着吗?” 我笑着告诉他:“有些东西放久了会占地方,就像心里的想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其实我没说的是,现在的我不再需要靠旧物证明自己,因为当下的生活里,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工作上的踏实,有和家人晚饭后一起散步的安稳——这些真实的温暖,比旧物里的回忆更有力量。
断舍离教会我的,远不止整理物品。作为一名企业中层,偶尔遇到工作上的难题,有时会忍不住想“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能做得更好”,但很快就会提醒自己:断掉对过去经验的依赖,才能学会用新的视角解决问题;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会刻意舍掉不必要的应酬,抽出时间陪小儿子读绘本,听大儿子讲学校的趣事;作为丈夫,会放下对完美家庭的执念,接受爱人偶尔的唠叨,包容孩子们的小调皮。就像《断舍离》里说的:“真正的自由,是放下执念后的轻盈。”
如今再翻《断舍离》,依然能想起六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豁然开朗的下午。断舍离从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事,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慢慢学会与自己和解——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当下的生活和解,与未来的未知和解。就像现在的我,不再执着于“必须做到最好”,而是努力在工作中尽到责任,在家庭里付出真心,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带着轻盈的心态,慢慢走向更踏实、更温暖的未来。这或许就是断舍离最珍贵的意义:不是清空所有,而是留下真正重要的,让生活在取舍之间,长出温柔的力量。
来源:《玉林日报》2025年11月12日第A04版: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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