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宁 | 年里的甜味

■吴家宁

年是什么?是春联红得晃眼,是烟花烧得绚烂,是年夜饭丰盛绵长……

门环一响,我那在广东打工的儿子和女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母亲一把攥住孩子的手,反复摩挲:“瘦了吗?冷不冷?”父亲不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行李箱刚放下,我的小孙子就扑向厨房——灶台上,我们早备好了腊味、炸扣肉。饭桌上早已摆满丰盛的菜肴:白切三黄鸡皮脆肉嫩,豆腐酿鼓着金黄的肚皮,芋头扣肉油亮软糯,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酒杯一碰,笑语炸开。

孙子孙女都穿着新衣新鞋,攥着沉甸甸的红包,摸了又摸。小孙子还对我咧嘴一笑,说:“我要上街去看舞狮咯!”

锣鼓一响,整条街都活了!

舞狮队里,几个年轻人顶着狮头蹦跳腾挪,眼睛一眨一眨,憨态可掬。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老阿婆踮脚向舞狮的年轻人喊道:“阿强,小心门槛!”大叔掏出手机直播:“看,咱村的醒狮,比城里的还精神!”

掌声、笑声、锣鼓声,汇成一股热浪。那狮头眨眨眼,仿佛真有了灵性——老手艺,就在这一蹦一跳里,悄悄种进了童心。

村里小学的操场上,“背老婆”趣味比赛正酣。丈夫弓着腰,妻子盘腿搂紧,有人差点滑落,惹得全场观众哄笑。“快点啊,阿贵!”“稳住咯,阿花!”呐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本地土话,格外带劲。

冠军夫妻相拥大笑,排名最末那对也不恼,妻子拍拍丈夫肩头:“输赢不打紧,你背我,我就欢喜。”——原来年里的甜味,不在奖状奖金,而在彼此相爱的温度。

而老屋灶间,才是年的根。

天未亮,老两口就忙开了:糯米昨夜已泡透,早上倒入石磨,丈夫推,妻子翻,转动起落间,糯米渐渐柔韧黏稠。老人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灶边,看爷爷摏糕,汗珠滴进米浆里,奶奶笑着说:“摏得越久,来年日子越好。”

糖浆搅好后拌入自家熬的黄糖浆,加温水搅成米糊,倒进扁平的圆盘,架上柴火。灶膛里,干松枝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半个小时后,蒸汽顶起锅盖,清甜香气漫过门槛,勾得人直咽口水。

“糕熟咯!”老人掀开锅盖,白雾腾起,一块金黄软糯的年糕静静躺在甑中。他拿刀切成小块,招呼满堂儿孙:“来,趁热吃!”

一碟年糕,转眼见底。小孙子舔着手指问:“爷爷,为啥非吃这个?城里超市也有卖呢。”

老人用围裙擦擦手,轻声说:“超市的,是米做的,咱这,是日子磨出来的。‘糕’就是‘高’,吃了它,读书的考得好,工作的挣得多,当家的顺心如意。”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再远,也得回来吃一口。根在这,年才踏实。”

孩子似懂非懂点头。窗外,舞狮的锣鼓还在响,操场上的笑声随风飘来。老人望向灶膛——火苗正旺,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

年味,从来不在远方。

它就在灶上蒸腾的热气里,在老人递来的那块糕中,软、糯、甜,却托得起一整年的盼头。

只要灶火不熄,年味就在。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13日第06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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