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寻 | 赠人玫瑰

■漆寻

那天与老公老简吵架后，一气之下买了去南宁的动车票，虽然北海到钦州的前半程有座位，钦州到南宁的后半程无座位，仍然不管不顾，我要到女儿小简处清净清净。

因为是周末，列车上几乎座无虚席，腿脚不好的我开始担心下半程的座位问题了。果不其然，列车刚进钦州站，我就看见站台上黑压压候车的旅客，身旁的许多旅客已开始站了起来，但有的人不是要下车，而是和我一样，起身给别人腾位置。

几分钟后，列车又缓缓开动了。车厢里的人更多了，我开始寻找空位置。我来到一个稍微不那么拥挤的车厢，过道上站着母子三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杯奶茶。母亲叮咛两个小孩：“小心，不要撒了！”我想，这妈妈心够大，没有座位还买奶茶。正想着往后走，省得跟他们擦肩碰倒奶茶，就瞥见一个帅哥旁边，有一个靠窗的位置空着，赶紧问：“空座位有人坐吗？”帅哥回答：“应该没有，原来的顾客下车了。”他一边说，一边收起小桌板，侧身要让我进去。我挥挥手，招呼那两个小孩：“小朋友，这里有个座位。”兄弟俩迅速跑过来，窜到座位上。他们的母亲大声叮咛他们小心奶茶，然后三个人就开始讨论怎么分享这个座位，是哥俩一前一后，还是一左一右，奶茶应该放在小桌板上还是放在窗沿。我慈爱地看着他们，感觉他们马上要对我说声“谢谢”了，但是好一会，母子三人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好像压根就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帅哥诧异地抬头看了我一眼，那意思似乎是怪我将他陷入母子三人之间，我只能讪讪地转身离开。

继续在列车上闲逛找座位，我又走了三节车厢，还是无果。不经意间，我发现有个三人座中间是空座，但上面放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一个年轻姑娘坐在过道边的座位上，靠窗坐的是一位大妈，两人都在看手机。我止住了脚步，揣测：“这个座位是一直空着还是暂时空出？座位如果空着，列车开动时间也不短了，站着的旅客应该早就有人先下手为强了。这包包显然是那位姑娘的，座位有主的概率很高。”我正犹豫要不要询问，姑娘可能意识到我站在她身旁一会儿了，主动问我：“阿姨，你是没有座位吗？”我连忙说：“是啊，这座位有人吗？”她放下手机，抱起那个粉色的包包，说：“我男朋友没赶上，改下一班车了，你进来坐吧。”我连忙道谢，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男朋友咋这么不靠谱？”姑娘十分生气地回一句：“就是！”

原来两人是要一起去南宁度周末看演唱会的，男友却因故误车。姑娘的手机一直嘀嘀地响着，她故意不看，只和我聊天。我说：“美女，其实我要谢谢你的男朋友，冥冥之中他可能是为了给我让座才误车的。阿姨腰酸腿麻的，幸得这个座位缓一缓，这也是我们的缘分，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平时读到的“鸡汤”，此刻派上用场了。姑娘听了也笑了：“阿姨，你说的好像也是呵。”然后拿起手机与男友频繁交流起来，时不时莞尔一笑，应是原谅男友了吧。

快要下车的时候，我再次向姑娘道谢，姑娘说：“阿姨，我也要谢谢你，赠人玫瑰……”她顿了顿，将双手放在鼻子处嗅了嗅，笑着说：“嗯，还真有点香哦。”姑娘的笑容如玫瑰花般灿烂，感染了我。

在这趟列车上，我赠人“玫瑰”，也收获“玫瑰”。想那母子三人品尝完奶茶之后，也许会记起有一位阿姨曾给他们让座。我还想起早上和老简的争执，不禁自问：在家里，为什么不能柔声软语，而总是恶语相向？为什么不能赠与他“玫瑰”，而总是递上“玫瑰刺”？正深深自责时，听到手机“嘀”的一声，是女儿小简发来信息：“妈，我去火车站接你。”女儿是最有效的药，瞬间把我的自责治愈了。然后转念又想，如果不是和老简吵架，怎么会来南宁与女儿相聚呢？生活中时而收获玫瑰，香气怡人；时而抓到玫瑰刺，扎清醒自己。好像也挺好！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12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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