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 | 家乡的靖海与丝路

■顾文

闲暇无事,我喜欢回忆地名村名。在地名村名的背后,我似乎看到或者想象到中国南方滨海乡村的兴衰。当然,这些都是朦胧的,像一幅历史画卷藏在晨昏的薄雾里。

我的初中是在当时的合浦县福成镇读的。福成又叫新圩,那时,福成有时候是乡,有时候是镇。小时候,听大人讲,初成圩市时,叫新圩。后来迁至他处,但因海盗和倭寇常来骚扰劫掠,又内迁回新圩原址。这时候的新圩就不叫新圩了,改名为福成。

如果查阅史书,会惊讶于家乡与朝代更迭、海防国政有一串长长的密码链接。

福成圩始建于明崇祯八年(1635年),明初已有聚落,因地处廉州、石康、南康交汇要道,渐成集市。后曾南迁中窑村,因屡遭海盗、倭寇劫掠回迁旧址,初名“复成”,后取“天官赐福”之意,谐音改为“福成”。清代属合浦县珠江区,“民国”设福成乡,福成是明代“珠场八寨”防倭体系的重要节点。

明清时期,我国南方沿海长期受倭寇、海盗及海上反清势力侵扰,海防压力巨大。明初已有局部迁民避寇之举,至清初,为隔绝沿海民众与抗清势力的联系,朝廷推行严厉的迁界禁海政策,强令浙江、福建、广东等沿海居民内迁数十里。那时,家乡还属广东管辖。这些迁徙史就是那些朝代里发生的事。

这些事在历史书里用一个词来定义:靖海。

福成圩市旁边有上窑和下窑,上窑和下窑都是村名。

读初中时周末回家,常经过这些村子。当时不知道这些地方有什么重要,只知道上窑村面前有一个大池塘,离海10余里,却有海滩边红树林的叶子浮出水面。我们还结队去游过泳,池塘幽蓝且深,水特别凉。

及至我在县文化馆工作时,才知道上窑和下窑的历史价值。

上窑和下窑都是明代斜坡式龙窑,是广西重要古窑址。我在文化馆工作时,曾陪自治区考古专家去考察过。

上窑在上窑村,高高的窑包长满杂草,窑前是隐约可见的江海相通的河床,因为低洼,有凹槽。

听博物馆的同志说,窑里曾出土瓮、执壶、碗等,饰海鸟、缠枝纹及“福”“寿”等字。

当时古窑是县级文保单位。

下窑规模比上窑更大,现在属宁海村委管辖。下窑村,原有12个窑包,分布约3万平方米,陶瓷堆积约厚达50厘米,以罐、盆等日用器为主,是自治区级文保单位。

两窑以福成江为运输通道,烧制砖瓦、日用陶,供应海防工程与民间需求,是明代合浦陶瓷业与海上丝路、海防建设的重要遗存。

关于上窑和下窑有故事在民间流传,故事名为《罗隐题破》。说上窑和下窑中间原来还有一条很大的村子,叫浓能村。一天,浓能村人开酒席,有一个乞丐衣衫褴褛从村中走过,村里人厌恶他,赶他走,汤水饭菜也不给一点。这个乞丐顺口说了句:“上窑下窑夹浓能,青壮死了老人扛”。谁知这个乞丐是一个仙人,名叫罗隐。他口占题破了旺盛,从此,这个村子逐渐衰落,人口也一天天减少,变成了小村。小时候在夜晚听大人讲这个故事,听得毛骨悚然。当然这是一个民间故事,不足为信。只是说明这个地方的历史久远。

家乡向来偏远贫瘠,古村落不多,但改革开放后,“海风吹荒凉”的古旧,就被彻底改变了!最大的改变是很多百姓种甘蔗,甜蜜的事业让生活去苦回甘。最近10余年,大棚种植兴起,福成变成了北海市蔬菜基地和城里人的菜篮子,钱袋子有了固定的收入。

北海市区像一个16岁的小伙子,迅速长大!福成变成了郊区。我的出生地,可以说已经是城区的边缘了,因为街道和街灯一直延伸到飞机场,飞机场离我老家才一两公里。

面貌是新的。

村名是老的。

平常想起那些村落的名字,诸如古城、营盘、宁海、三家村、红坎,就好像看到少年时代的我,热烈的太阳,犷野的海风和走在乡道上瘦小的我。

三合口是福成的边缘,再往西就是高德地界了!

过一个海港,再走便是官井、马栏、龙潭、驿马……

把家乡与北海近郊的地名联系起来看,就是一幅镇守海疆的军用地图。古城、营盘、宁海、官井、马栏、驿马……读这些地名,就像触摸到当年屯兵布防的节点。

而另外一些村名地名,上窑、下窑、白龙珍珠城等,则是海丝路上的灯火通明之处。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11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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