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 | 我是文学边缘人

■顾文

  在文学圈,我是边缘人。一路走来,同行皆有余庆,余独不觉。

  “莫听穿林打叶声”

  专心致志,一心向文学,那是青年时期。那时我视文学为生命,因为那时的我尤其脆弱和卑微,文学是救命稻草。

  我写作始于1970年,先是写民歌,刊印在《合浦文艺》和《南珠》杂志上。正式发表作品是1976年,那一年,我在《广西日报》“花山”副刊发表了散文《忆大海》,在《广西文艺》也发表了一首民歌。作品得以发表,感觉像范进中举,心里美滋滋!那时在省报省刊发表文章是大事,不像如今,像打个哈欠。

  次年,在《广西日报》副刊的征文中,我与朋友合作,执笔写了《南珠新史》一文,发表后编入自治区编的高二上学期语文教材。那时我教高中,用的课本上有自己写的文章,心中还真有春澜几许。

  我用梦想与辛勤浇铸文学的石块,这石块也为我铺就了脚下的路。因写作,我在1980年调到了县文化馆编县刊《南珠》,我的散文诗创作在这个时期得到“蓬勃的发展”。当时“文艺复兴”,出版业刚恢复不久,大家都不太知道出版社是什么行当,曾有编辑到我们地区住招待所,登记单位是出版社,服务员喜出望外,拉关系想买三合板打衣柜。广西的出版社要出散文诗集,论资排辈,先选的是老诗人韦其麟、许敏歧,然后是蔡旭和我。我算是“文革”后第一批出版散文诗集的作者,书名颇有诗意:《春来更相思》。那个时候,我精力过剩,参与发起成立广西散文诗分会,我和蔡旭商量后,便去广西大学请教许敏歧老师。在我的眼里,许老师是广西诗坛的神,他曾在《诗刊》当过编辑,“文革”去了五七干校,干校回来后调到广西大学当老师。他熟悉诗坛上的人和事,对成立广西散文诗分会的事也很支持。于是,成立大会就在北海顺利举行了,与会人员的吃喝拉撒是我张罗的。

  那个时期,各种文学创作学习班如雨后春笋,全国的、省的、地区的我都参加过。我曾在一次一个月的创作班里除了写散文诗,还写了好多寓言,后来结集成寓言集《放烟幕的乌贼》出版,其中有些篇章还入选了《世界寓言选》《中国当代寓言选》等选本。

  那个时期,我在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春来更相思》和诗集《浴魂》,同时还编过书,《中国青年散文诗选》是与出版社的领导冯艺合作的,我负责组稿、编稿,他负责出版。这本书,我约了有散文诗泰斗之誉的柯蓝和郭风写序言。这很难得,他俩创作风格不同,对散文诗的见解也不尽相同,却愿意同时为一本书写序,我真是很欣慰。《广西青年诗选》也是我和杨克在那个时候编的。当时,我在宾馆里想到这个主意,便立刻打电话给杨克,征求他的意见。他当时是《广西文艺》的诗歌编辑,和他一起做这件事有权威性也有正当性,入选的青年诗人是杨克和我一起商定的。杨克后来调到了广东作协工作,写诗、当编辑、当领导,现在是中国诗歌学会会长。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对其他事情的态度是“莫听穿林打叶声”,只一门心思扛着笔跟着文学大军前进,专心致志往前赶。

  “竹杖芒鞋轻胜马”

  20世纪80年代的文学界,现在回顾起来真是万马奔腾!

  我的创作经过几年的磨炼,开始渐有收获。我的散文《写在南国珠乡》,在中央电视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联合举办的“祖国万里海疆”征文大赛中获了奖。《牡丹》杂志全国诗歌征文大赛,我的诗歌《十六岁》也得了奖。那时,我的寓言集也获得了全国少年读物优秀奖。

  那段时间,我在《人民日报》《诗刊》《作品》《散文选刊》等刊物发表了一批散文、诗歌、小说和报告文学。《顾文散文诗选》和散文集《只看她一眼》,也是那个时期出版的。

  那时,年轻力壮,天气又好,靠勤奋勉强能支撑起作家的名头。

  回顾那些日子,竹杖芒鞋,跋涉艰难,但觉一身轻松如骑马。

  也是那个时候,因与全国各地的文友有不少交流,各省作家也认识一些,在北海组织过若干次文学活动,邀请了一大批北上广的作家前来参加,在文学界颇有影响,以致有作家想调到北海工作、生活。著名作家残雪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她还来过北海商谈。这事是经我直接与当时的市委副书记对接两边传话的,只是当时北海的条件难以满足作家的一些基本需求,遗憾地搁浅了。

  “一蓑烟雨任平生”

  在世纪交替之初,我的生命之旅如“过山车”,激烈震动和颠簸之后,停笔了好几年。

  那时我生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当我写作的时候,总是怜悯那些不写作的人晚上怎么过;当我不写了之后,又很悠闲自在地怜悯那些还写作的人晚上怎么过。

  后来,全区文学创作成果展览,我有幸入选,便在展板上写了这样的一段话:“……如果我不是作家,会很快活,说不定还有钱。作家都是一种迷失,越写自己越不存在,不能走出来,迷失在文字里。如果按这个标准,我顶多算一个边缘作家。因为平常我不断在写又不断在怨恨自己,人怎么就做这种无聊的勾当了呢?当我写作的时候,我怜悯天下的人,晚上不写作怎么过。当我不写以后,我怜悯天下的作家,他们还在写。现在我再度写,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可怜虫。创作是一种献身的事业,它来不得三心二意。我想,如果文学上我吃了亏,那就是不专一。专一是写作人成功的阶梯。现在我知道了,但又已经晚了一点。”

  写作这辆车,上车之后,就下不来了。沉寂几年后,我又开始出版作品集,如散文集《浮生小记》《之夫者也》和小说集《男人》等。

  获评一级作家职称(即现“一级文学创作”职称)也是在那时期。我记得是在广西文联某栋大楼的某个大厅参加的答辩。那天,我早上5点便起床,从北海驱车前往南宁。当天一同参加的还有著名作家东西。我记得自己的开场白:“很早起来驱车来到这里,说明我是一个俗人。这个东西看似有用也很风光,实则没多大用处。”评委们一听,眼睛里顿时充满了疑惑。不过,从他们的表情里,我知道评委们应认为我讲得实在。评委问我“什么是散文?什么是好的散文?散文与散文诗的根本区别是什么?创作中有什么感悟?”

  对散文的看法,我说的都是心里想说的。关于散文诗,我认为:“散文诗的父亲是散文,母亲是诗。他是父母的儿子,有的似父亲多一些,有的似母亲多一些。但他绝不是父亲,也绝不是母亲。他是他自己。”评委们听后,眼光一下子柔和下来,然后就让我通过了。

  进入21世纪之后,一路风霜走来,看山已不是山,看水也不是水,我写作的重点转为研读易经的感悟,先后在内地、香港、台湾,还有韩国等地,出版了《易经你我他》《易经助你走天下》《白话易经》《易经新解》等十余部。

  当然,我也着力于地方文史工作,组织编写了《从大山走出的将军》《中国之最在北海》《北海疍家》《从海上漂来的部落》,还主编过《北海文化丛书》和《北海对外交往》等。

  可以说,我一生全部的精力都交给了纸和笔。从青丝到白头,别人家贯万千,别人风流倜傥,别人惠风吹遍家族,而我只有傻笑:面对那张号称广西文艺最高级别奖励的“铜鼓奖”证书和一个小小的铜鼓,以及两张香港龙文化金奖的证书和匾牌……这些,真不敢说有用没用,只能说是爱恨交加。

  但是,我清楚写作是一种生活,而不是职业。这是我要与同道分享的。

  写作,会增加一些人生意想不到的场景,会走进一些未曾预料的人和事。

  如此而已!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3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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