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凯丽 | 团圆相守胜千欢

■邹凯丽

团圆相守胜千欢

港湾(水彩画)。王宇 作

距离除夕夜还有一个星期,母亲打电话来:“阿姊,我们已经打包好行李回老家过年了,你不要跑空。”在合浦县城,我家和父母家相隔不到一千米;老家的娘家与夫家同在公馆镇,骑电动车十来分钟就到。我向来爱往娘家跑,每次娘家人回老家,我们也会紧随其后。

娘家厨房的院子有块空地,母亲回老家时种了红薯叶、大叶木耳菜、芋头和沙姜。因不常回,只种了这些耐活品种,基本无需照料;加之北海地区多雨水,顺其自然就能长得旺实。父母回去后的第二天,我们也收拾妥当返乡,正好赶上南方小年,父母喊我们过去“食夜晚”——也就是吃晚餐。

我穿过客厅走廊走进厨房,父亲正在劈屋角堆着的老树头,木头“咔咔”作响;母亲拿着锄头收拾小菜地,旁边分类放着刚收获的青菜,鲜灵得很。见我来了,她笑呵呵地招呼:“阿姊,快来看我种的菜!这红薯叶多嫩啊,等会给你拿一把回去;这大叶木耳菜最威水(漂亮),一张叶子比我的手掌还宽,等会炒给你吃。芋头我也挖完了,不是很大,但是很结实,过两天蒸芋仔扣肉给你和妹妹。还有这沙姜,我才挖了一棵就收了这么多,等会给你蘸白切鸡、白切猪肉和鱼,可香嘞!”母亲兴高采烈的模样,让我心里暖暖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我的确许久没吃过大叶木耳菜了。在外上班路途远、工作忙,一周回两趟家,也很少买菜做饭。我迫不及待夹了一大箸木耳菜塞入口中,嫩滑清香的口感,越嚼越清甜,瞬间勾起了我的童年记忆。

小时候家里穷,餐桌上不是红薯叶就是木耳菜,就连年夜饭也不例外,只不过木耳菜能和肉搭配煮汤,这一口鲜,让寻常滋味翻了倍。木耳菜种子生命力顽强,一棵就能爬满墙,家家户户的菜地篱笆边儿都会撒些,叶子摘了又长,侧枝掐了又发,一年四季哪儿都有它的身影。它的花和种子还是我们女孩子的爱物,成熟的种子呈紫黑色,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记,我们常用来染指甲、给图画涂色,还给鸡鸭猫狗“画衣服”,引得大人一顿数落,日子虽苦,却也快活。

那时每天放学后或周末,我们都要去地里帮忙收红薯、芋头、木薯。家人每天都会煮一锅薯头——红薯、木薯、芋头的统称,我们闻到烧香的锅巴味,就一溜烟儿跑进厨房围着灶头。大人把煮好的薯头舀进簸箕,我们眼疾手快,不顾烫手,抢着挑焦香的、无虫眼的,挑了一手又一手,剩下的就用来喂猪。那时喂猪,都是把煮熟的薯头、剁碎的红薯叶、地胆头草加米糠拌在一起,把那一头头黑猪养得又肥又壮,年底卖了钱好过年。

搬去县城后,我们多年没种过薯头,也很少吃到木薯,红薯和芋头虽常买,母亲却总说她种的更好吃,种了几棵,还记挂着分给我和妹妹。

饭后,门口老荔枝树下,朦胧月光洒落下来,我拎着母亲打包好的红薯叶、木耳菜和沙姜,袋子里仿佛装着提前到来的年味儿。父亲说,他明天就去猪肉佬那里看看有没有上好的五花肉,买来炸扣肉,给我和妹妹各留一份。芋仔蒸扣肉是家里每年必备的年菜,地位不次于拜年必备的鸡。我特地嘱咐父亲,我的那份少放肉、多搁芋头——往年父母总怕我们不够吃,肉多芋少,可我们更爱那吸饱了肉汁的小芋仔,每次都是芋仔先被扫光,扣肉倒剩下不少。

父亲又说,五叔给了一瓶自泡的洛神花果酒和一些捻子果酒,说女人喝了养身体,除夕夜开瓶大家共尝。

一年忙到头,最珍贵的从不是五花八门的热闹仪式,而是一家人团圆相守的夜晚,同吃几道熟悉的家常菜,聊聊那些平凡却暖心的过往,便胜却人间所有欢喜。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11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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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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