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鸣 | 生榨米粉

■翊鸣

  秋日的周末,天气晴好,便打算到长塘镇趁个圩。从南宁市区出发,上泉南高速,不过四十分钟,便到了邕江边的长塘镇。

  我们到时已日头近午,只能算赶了个“晚集”。圩场的热闹已散去大半,逛了一圈圩集,便到了中午饭时间。大老远来,自然想尝尝当地特色。走在长塘镇的街巷,不时闻到空气中飘荡的生榨米粉特有的酸香气味。到底离生榨米粉的发源地蒲庙近,水土相连,口味自然也一脉相通。

  镇上街巷四通八达,每条街巷都有好几家生榨米粉店,有的只隔几米。这么密集的分布,确实令人选择困难。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我们寻到了市场边的“兰芬榨粉店”。

  面对兴冲冲的我们,女主人面露歉意:“只剩一碗了。”

  我们倒觉得是运气,能赶上这最后一碗,不白来。

  长塘人把生榨米粉叫“榨粉”。大姐手脚麻利,将米团压榨成粉,如缕的米线落入锅中,水沸捞起。动作一气呵成:大勺舀一瓢清鲜的骨头汤,小勺浇上朴实的肉末与豆腐干浇头,最后用长柄匙把葱花和紫苏飞快地划拨到米粉上。

  地道的生榨米粉自带一股发酵的酸香,米粉口感绵韧,米气十足。紫苏是生榨米粉的点睛之笔,它独具特色的香草气味瞬间将一碗朴素的微酸米粉变得活色生香。

  店名就是大姐的名字,兰芬。兰芬大姐脸色红润,皮肤透亮,是那种长年劳作带来的健康气色。她说自己快六十了,可怎么看都像四五十岁的人。

  说起自家米粉,她的话实在又自豪:“米是自己配的,肉酱自己熬,叉烧也是自己做的,连辣椒都是自己腌的,放心吃!我们不乱加东西,我们自己天天吃这些,我小孙子也天天吃。”

  年轻时,兰芬嫁到长塘,经营这间小店,至今已整整28年。

  开业时“二两只要8毛”,价格随着岁月缓慢爬升。问到最近一次大幅涨价,她想了想:“记不清是哪年了。就是那年啊,你们有印象吗,猪肉一下子涨到瘦肉30元一斤那年。猪肉涨价了,我们也得跟着涨呀。”

  如今,二两米粉卖到6元,三两7元。物价在兰芬大姐这样的普通人记忆里,不是冷冰冰的时间刻度,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记忆,是柴米油盐的具象化。

  她热情地推荐自制的腌辣椒:“都是一大早起来我自己做的,每天都会用光,每天做新鲜的。”

  说话间,她儿子从外面回来,顺手收拾起碗筷。大姐望着他,一脸慈爱:“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开始做这间店,到今年28年了。”如今,她的小孙子已经四岁。

  我们夸她皮肤好,她有点不好意思:“啊,是吗?”

  “是不是跟常吃发酵食物有关?”

  她摸摸脸颊,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可能也跟一天都站在灶头有关?天天水汽蒸着,就像天天做美容喽。”

  想想也还是带了点得意:“和年纪一般上下的人比起来,好像确实是润一点哦。”

  临走道别,祝她生意好,她爽朗回答:“好好好,谢谢谢谢。”

  谁知我们聊得兴起,竟忘了付款,回到停车场才想起,连忙折回去。店内已打扫得差不多,大姐见我专程回来付钱,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淡淡道:“几块钱的东西,忘了就忘了,下次来再给也一样的。”

  4岁的小孙子在一旁有模有样、认认真真帮奶奶扫地,婆孙俩偶尔对上一两句话,大姐的笑容浅浅,也暖暖。我想,这大概就是古镇里岁月静好的样子。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2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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