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清
10月26日,天朗气清。我与好友宏洲相约,同登位于赣、闽、粤三省交界的江西省寻乌县项山甑,观日出日落。
项山甑,海拔1529.8米,是东江源第一高峰,因山形酷似客家人蒸饭的“饭甑”而得名,又被誉为“赣粤闽客家福山”。这里不仅是武夷山脉与九连山脉的汇合处,也是赣江、韩江、东江“三江”的水源发端,素有“一脚踏三省,福泽三江水”的美誉。
凌晨5点半,天还墨黑,我们从半山腰的度假村出发。深秋的山间寒意袭人,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车行约二十分钟,抵达建在山脊的“大风车”观景平台。此时东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青灰的天幕像被水浸过的宣纸,静静覆盖在连绵的山影之上。
推门下车,山风扑面而来,急猛中带着清冽。我们裹紧外衣,在栏杆边寻了个面东的位置,静待日出。
天光在不知不觉中渐变。青灰的底色上,渐渐晕出一抹微光,仿佛有人擎着灯在云层后缓缓移动。接着,一道极细的橘红色丝线,悄无声息地描在山与云的交际处。那颜色渐渐洇染开来,越来越浓,化作一片温润的胭脂色,点染了低处停驻的云絮。
宏洲低声说:“快了。”
话音未落,红霞最浓郁处,太阳的顶端露出一弧金边。它仿佛肩负千钧,略作停顿,随即坚定地向上挣脱。金边扩展为金弧,继而露出大半个浑圆通红的球体。那红色并不刺眼,如初出窑的琉璃,光润而温和。待它完全跃出云层,刹那间金光迸射,天地为之一亮。近处的山峦轮廓次第清晰,由墨黑转为青黛,如大地初醒。风仍急,寒意未散,但见天地从容点亮,心中暖意已悄然压过风寒。
7时许,太阳已高悬山川之上。我们本欲继续登顶,奈何风势不减,为安全起见,只得暂返。
下午3点半,我们再度出发,决心圆登顶之梦。
停好车踏上步道,眼前景象与五年前已有天壤之别。那年我们亦曾欲登顶,却因遇雨,黄土路泥泞难行,只得半途折返。如今,齐整的水泥台阶依山势蜿蜒而上,隔不远便设有木制长椅供人休憩。家乡文旅建设之快、之贴心,令人欣慰。
我们沿“福道”缓步上行。沿途可见“福运泉”“一生一世”等地标石刻与自然景致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走走歇歇,约一小时后,我们终于登临山顶。
立于山巅,视野豁然开朗。项山甑地处三省交界,是名副其实的“赣粤闽客家福山”。向西望,是江西的连绵青山;向东眺,福建的层峦渐次浮现;向南远瞰,则是广东的平野微茫。主峰在夕照中默然矗立,格外沉静。西斜的太阳挂在远山脊线上,收敛了午时的威严,颜色如恰到好处的咸蛋黄,红润温和,光色仿佛可以流淌。这光为群山镀上柔和的金边。远处风力发电机的白色巨柱成为剪影,长叶片在暖光中缓缓旋转,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山谷间紫莹莹的暮霭,如大地呼吸般丝丝缕缕逸出,缠绕山腰,久久不散。
整座山体浑圆饱满,正如其名,似一只覆于天地间的古甑。山下老人常说,古时有仙人云游至此,被山水所迷,与村民饮酒欢歌,醉后遗落的酒坛化作山石。这朴素传说,为项山甑添了几分缥缈的仙气。
日落的过程果决而从容。眼见那饱满的圆渐成半圆,再收敛为一弯绯红的眉线,最终轻轻一跃,没入山脊。天边的云霞如燃尽的炭火,从金橘渐变为绛紫,最终融于无边的黛蓝。
天很快就黑透了。幸而月已东升,清辉如水,水泥台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成为我们下山的可靠指引。借月光与手机微光,我们不慌不忙,一小时后安然返抵山下。酒店飘来饭菜香气,度假村总经理潘烨冠先生已备好几样寻常客家菜。也许是登山的疲惫激发了食欲,那一餐,吃得格外香甜。
五年前悬于半山未竟之憾,终在这一早一晚的圆满中,轻轻放下。
来源:《右江日报》2025年11月11日第A03版: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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