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燕 | 一碗素面

■虞燕

面馆在文化园一隅,要不是有指示牌,一般人恐怕找不到,且面积小,布置甚为朴素,即便路过,也可能会忽略。已是下午两点多,我们想尝尝这素面,问:可以吃面吗?面馆里唯一的工作人员不住点头,并贴心地指引我们去木头搭建的亭子里就座,那里遮阳,四面通风,不管休息或吃面都极适合。

被亭子里的木桌和竹椅所吸引——它们简直拙朴到破旧。桌子颜色灰中泛白,边缘圆润,木纹倒清晰,像是老人手背上的脉络。几张矮竹椅围在桌边,边角略有破损,不过比想象中结实,坐上去稳稳当当。不知怎的,总感觉这些并不鲜亮的东西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不一会儿,素面就端过来了,由一只阔口的蓝色细条纹大碗盛着,香气一点不张扬,温和、悠然。工作人员再三强调,除了盐,这碗面是不放味精、酱油等任何调料的,底汤则以各种菌菇熬煮而成。我注意到面汤呈浅浅的赭石色,纯净、清爽,像初秋傍晚被霞光浸染的溪水。一眼看去,碗里几乎见不着面条,被多种素食配料所掩盖——油豆腐吸饱了汤汁,显得丰腴饱满;黑木耳星星点点,像是水墨画里不经意滴落的焦墨;切成薄片的香菇懒洋洋卧在汤里;香干切条,老老实实待在边上;笋片柔软,缠上了千张丝;露出一角的青菜包揽了一碗的绿意……

我拿起汤匙,先呷了一口汤。顿时,一股温润的暖意从喉头落到胃里,妥帖得像一件刚晒过太阳的旧棉衣。而后,菌菇的鲜便一丝丝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山野的、质朴的、带着泥土与落叶气息的鲜。筷子探入,轻轻搅动,那些浮着的、卧着的、沉着的被我逐一送入口中。油豆腐在齿间化作清鲜的汁水,木耳脆而爽口,香菇的醇厚缓缓铺开,笋片鲜嫩得恰到好处。面条颇有劲道,它并不争抢人家的滋味,却具有所有食材交融后的圆满。这碗素面,它不依仗外物,不尚虚华,只是将菌菇、面条、油豆腐等这些寻常的食物,用简单的方法烹煮,自然地呈现本味。这般素简,反倒叫人品出了丰盈,仅一碗便囊括了山的厚道、水的清明、日月风雨的浸润……所谓的至味清欢,便是如此吧。

园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园子仿若邻家小院,典雅、古朴,那一砖一瓦,一桌一凳,一缸一坛,一花一草,都浑然天成,沿着墙走,隔几步便可见禅意浓浓的诗词和偈言。在这样的环境里吃着这样一碗素面,恍若读着一首陶渊明的诗,人也不由得沉静了下来。想来,好些人特意到此吃面,为的可不只是味道了。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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