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佩玲 | 思乡

■王佩玲
 
学校放假了,同事们都走了,临行前来我的办公室告别,既兴奋又急切的样子,一个个像个孩子,欢天喜地的。
 
是啊,可以回家了,过年了,关键是可以暂时休整和放松了。真想不通,现在的人为什么会生活得这样累?明明知道生活不是这样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总摆脱不了,工作、生活、情感,处处圈囿,时时羁绊,身心俱疲。问过别人也问过自己,怎么会是这样?找不到答案,也无法给自己答案。也许找到答案的那天,人也就彻底活明白了,彻底解脱了。
 
跟同事们提前说着祝福语,相约着在新一年的春天再会。他们叽叽喳喳地走了,像一群掠过我头顶的麻雀,给了我一个热闹的场景后又四散而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在继续坚守岗位,枯燥、冷清。这样的氛围工作效率是上不去的,倒适合在音乐里发发呆。
 
快下班时,忍不住给母亲挂了个电话,喊一句“妈妈”,突然就觉得委屈,眼睛潮潮的。几十岁的人了,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似乎就又变回那个在外面玩耍摔了个狗啃泥的小丫头。人,怎么会越来越脆弱呢?可是,再脆弱也不能在妈妈面前掉眼泪。她老了,老得像个孩子,是需要哄着安慰着的,她牵挂着孩子的那根神经已经受不住一点点拉扯,稍微不慎,她的身体会和精神一起轰然塌陷。
 
母亲絮絮叨叨的,问些琐碎的事情,话题都是我这边的,细到晚上吃什么。聊到后来,心里就有点惴惴的,怕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结婚以后,十个年头有了吧,却从未回去陪父母过年。她从来没有责怪过我,但我知道,她每年都在盼着,在家门口的屋场上张望。她从不说,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虽然是在千里之外。
 
母亲最终还是问了,今年能不能回来?我给了一个含糊的答复,今年专业招生又扩大了几个省,不知道我会去哪里,只能等待。现在回家的高速公路通了,驾车回去很方便,如果能确定,争取正月里回去转一下。是真的吗?那么哪天能回呢?我好好准备准备呀。母亲兴奋得像个孩子大声地问着,因为我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心里就突然烦躁起来,哄着她说下班了,得赶回去做饭了,等确定了再告诉她。母亲没有丝毫的失望,相反还很开心地主动和我说了再见并挂断了电话。她把温暖留给了我,也把歉疚留给了我。没有了母亲的声音,我又感觉自己像根断了线的风筝,在异乡的寒风里飘摇不定。
 
人为什么活着?这个命题太严肃,我曾经想面对,却最终选择了逃避。我稀里糊涂地活着,这样似乎更快乐些。有一阶段我尝试着为某个人活着,为某个梦活着,觉得这样活得很明白也很有激情。但人总是要走的,梦也总是要醒的,于是我又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中。可上有老下有小的,所有的伤痛都不好说,只能自己扛,希望能替这些老小们撑起一小片天来。
 
这样的生活久了以后,似乎有我又似乎无我,似乎有意义又似乎无意义,于是又重新陷入新一轮的困惑:人,到底为什么活着?
 
当夜幕降临,家中灯火明亮,体内的寒意渐渐被温馨驱散,衣食住行再次代替了哲学命题,把我拉回到现实的生活中:做饭、洗衣服、拖地……
 
正月里,我一定要回家一趟,就这样定了。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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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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