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风
清晨,小县城被霜冻轻轻裹住,晨雾漫过原野山川,霜花与晨露缠缠绵绵,浸润出一片素白清冷。今年的冬天,虽偶有个位数的低温,却因暖阳常伴,总透着几分温柔的暖意。但最冷这几日,水龙头淌出的冰水刺得指尖发麻,恍惚间,我又想起了以前的冬天。
那时我刚上学,笨手笨脚还不会做早餐。妈妈却像个变戏法的能手,每天天不亮就钻进厨房。谁家要是杀猪,她准提前打听好,抢着留些猪红、猪肝或是粉嘟嘟的小粉肠,熬出一锅鲜香扑鼻的猪杂粥;有时候是爽滑的京南米粉,撒一把翠绿青菜,简单一拌就勾得人馋虫直动;还有软糯的糕点、喷香的肉包子……花样多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记不全了。寒冬的清晨,我总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任妈妈的呼唤在耳边绕来绕去,直到眼看要迟到,她才嗔怪着掀开被子。我一缩,被她套上层层衣裳:一件贴身秋衣,一件厚实的棉毛衫,外加针织长袖毛衣、毛衣马甲,最后再裹上厚外套;裤子也是一条套着一条,秋裤、毛线裤、棉裤,外头还得套条防风外裤。再踩上两双厚袜子,头上套个粗毛线帽子,小小的我活脱脱成了圆滚滚的粽子。现在想来,当时裹得这般严实,到底是暖透了身子,还是暖透了心呢?
我揉着惺忪睡眼挪到厨房,窗内的暖白蒸汽与窗外的冷白晨雾隔着玻璃,缠缠绵绵凝成一层薄雾,朦胧了窗棂,也晕开了满室的暖。迎着朝阳推开窗,哇,外面早成了白茫茫的世界!远处的山峦原野浸在晨雾里,晕成淡淡的墨痕,近处的屋舍小树,倒还留着几分寂寥的轮廓。草木褪去了鲜亮的色彩,只剩一片黄褐色的萧索。屋后的田野菜畦里、禾埂草垛上铺满了白花花的霜,妈妈说那是冬爷爷撒的糖霜。菜畦里的菜,早被大人们细心盖好了“小帐篷”抵御风霜,偏有几棵倔强的,非要探出头来瞧热闹,结果被霜风一吹,蔫头耷脑地垂了下去……
正看得入神,忽然瞥见窗台上的脸盆,我惊呼出声:“妈妈!水结冰啦!”原来,妈妈头天晚上特意装了满满一盆水放在窗台上,就为了让我瞧这冬日的小惊喜。冰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指尖轻轻一抹,凉意瞬间钻到骨头里,可我早忘了冷,只顾着看霜层化开后,冰体里凝固的小水泡,还有那细细短短的冰裂纹,像极了藏在里面的秘密。阳光一照,冰盆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好看得很。妈妈在一旁催着:“快来吃早餐,边吃边看!”往后的几天,我总缠着妈妈,往盆里放些菜叶、干花,甚至捡来的枯枝,第二天就能收获一块独一无二的“艺术冰”。想来,那便是我最早的艺术启蒙了吧。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暖风机、小太阳,空调也只懂制冷不懂制热。天一冷,家家户户便各显神通,暖手的火笼、灌着热水的橡胶袋、烧得旺旺的炭火炉,成了冬日里的宝贝。长辈们冬日里清闲些,便约上左邻右舍,聚在房子里半敞着的屋檐下,生起一盆炭火。木炭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往火里丢几个红薯、芋头、马铃薯等,旁边桌子上再摆些砂糖橘、瓜子、花生等水果零食,大伙围坐一圈,一边烘着手,一边嗑着瓜子聊着天,说着家长里短,盼着新年新气象。烤得身子暖了,就挪挪位置,换个地方继续烘,热热闹闹的,连寒风都仿佛被挡在了门外。
如今的孩子,身上裹着轻盈的羽绒服,两三件衣裳就暖融融的,加绒裤、德绒衣,保暖的花样层出不穷,暖风机、小太阳、制热空调,更是把寒冬的冷意隔绝在外。
我们在便利的生活里长大,却总忍不住怀念那些纯粹的旧时光。那些靠着烟火气和人情味取暖的日子,更沉淀成心底最珍贵的宝藏。那份被爱包裹的、热气腾腾的温暖,永远是照亮前路的光。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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