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道华
此刻，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空气清新，阳光从连绵的东山峰遍洒光辉，在山影的明暗间打着笔直的斜线，岚烟氤氲，土地沉静，绿油油的桑叶闪着润泽的光亮。我正走在凌云县加尤镇磨贤村的山道上。
磨贤村地处百色市凌云县和河池市凤山县交界处，属于大石山区的范畴，境内除小部分土山外，大部分是石山旱地。村民们以种植玉米、红薯、南瓜等为主，兼以养殖生猪、家禽和外出务工，勉强维持生计。近二十年来，凌云县着力调整产业结构，巧借国家“东桑西移”的政策东风，因地制宜，引导群众打破思维束缚、转变传统耕作模式，培育脱贫致富新产业。2003年，磨贤村作为试点村开始尝试种桑养蚕。后来的实践证明，试点是极其成功的，有目共睹的收益是最好的动员，越来越多的村民被吸引进来，主动加入到种桑养蚕的行列。
刘正和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他是磨贤村的桑蚕大户。谈起种桑养蚕的经历，他感慨多多。“我之前也是持怀疑的态度，从来没听说过我们这地方也能种桑养蚕。上面来人宣传动员的时候，我是有点迟疑的，心里想先试做一点吧，做得好了再扩大面积也不迟。”他带着感情回忆说，“种桑养蚕见效是真快，当年做当年就收到好效益。尝到甜头后，我决定扩大规模，不再去广东打工，安心在家种桑养蚕。到2006年，我就种下了30多亩桑树。到2020年，我的桑树种植面积达到75亩。目前我家的养蚕年纯收入达到20多万元，感觉真是特别好。”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种桑养蚕致富的经验体会：“种桑养蚕是一个农业好项目，投资少，风险低，只要心细、不怕累，收入就来得快，小康生活就有奔头。”这句话也许道出了许多蚕农共同的心声。
在磨贤村我遇到的第二个人是村党支部书记谭顺富。谭支书一边带我走向他家的蚕房，一边向我介绍磨贤村蚕业发展的情况。
“开始试点的时候确实很艰难，很多人认识都不到位，很难接受新事物，担心搞不成白费力气还浪费物力财力。后来慢慢搞起来了，技术又跟不上，在上级政府和深圳盐田区的帮扶下，又搞了一轮又一轮的培训。上级组织桑蚕生产技术员到田间地头给蚕农送技术，手把手指导蚕农管好桑园养好蚕，传授病虫害综合防治实用技术。再后来，各家各户都掌握了种桑养蚕技术，有效提高了鲜茧产量和质量，村里的桑蚕产业终于可以稳定发展了。”谭支书边走边介绍，“到2020年的时候，磨贤村的桑园发展到6000余亩，每年养蚕种5000多张，共养6批次，年产值1700万元左右。种桑养蚕成为村里脱贫致富的主导产业，覆盖全村565户人家，蚕农每年能有2万元到5万元收入。村里依靠这一产业带动了217户贫困户实现脱贫致富。”
我对谭支书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他这个支书发挥了大作用。但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一个党员就是一面旗帜，我承认，作为中共党员的我是发挥了主动带头作用的，但是一个人变不了天，村‘两委’的集体力量才叫神奇和强大。”
“发展产业，群众看党员，党员看支部。支部带领党员干，党员带着群众干，党群团结齐心，干事创业的劲才能出来。我们磨贤村上有加尤镇党委、政府的正确导向和全力支持帮助，下有村‘两委’的不怕吃亏、敢于先吃‘螃蟹’、真心实意给群众做示范的心胸和胆识，才有了现在这样让人高兴的局面。”
不得不佩服这个谭支书，多年的农村基层工作经历让这个“泥腿子”村干部也可以把事理讲得那么实在而又上档次。
我请他具体谈谈近五年来磨贤村进入巩固拓展脱贫成果和乡村振兴阶段后蚕业发展的新情况新变化。
“这个可谈的多了，我简单讲两个吧。”这时候我们已经从他的蚕房出来了，他指着不远处几大排看似活动板房样子的房舍说，“这个是磨贤村的大蚕房——村集体小蚕供育基地。2020年，因为多年来从事桑蚕养殖，我受到桑蚕省力化改造项目的启发，决定利用上一年养蚕的收入升级改造自家养蚕模式，实施桑蚕省力化改造项目，再做一次磨贤村蚕业改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忍不住插话问什么是“桑蚕省力化改造”。他给我做了科普。
桑蚕省力化改造是指通过科技项目支持、技术引进、技术转让等方式和科研单位加深合作，对种桑养蚕全过程进行系统性的省力化、自动化改造并运用到生产实际中……
“这个计划得到了村‘两委’和县里的认可，我个人的想法最终转变成为村集体项目。县里整合深圳盐田区对口帮扶资金和县财政资金，扶持村里集中建设标准大蚕房，并让村集体做好大蚕房的出租、管理工作。每间大蚕房每年可收取租金600-800元，助力了村集体经济增收和产业链发展。”
在大蚕房，我们正好遇到了一位得益于大蚕房的蚕农。他叫陈永新，磨贤村赶应坡屯居民，五十岁左右年纪。陈永新开始养蚕比较早，从最初简易的家庭作坊式养蚕到如今标准化、规模化的大蚕房养殖，他都经历过了，养殖水平不断提升。以前用家庭作坊式养殖，蚕成长到五龄、六龄时，需要早、中、晚分别进行投喂。这阶段，人会忙得喘不过气来，无论烈日暴晒还是狂风暴雨，都得不间断地采摘桑叶。忙不过来时，陈永新都会雇用几个村民帮忙。
政府在磨贤村建的大蚕房，设施齐全，租金便宜，一年才500至600元，还设置有专门的收购场地，公司进行保价回收。这帮了陈永新大忙，有了大蚕房，他可以对自己的桑蚕养殖进行省力化经营了。于是他又用县里为群众提供的免费桑苗扩种，使自家桑叶地面积达到45亩以上。养蚕规模越来越大，桑蚕收入越来越可观，从最初每批喂养2张，发展到现在每批养殖十几张，年利润从以前的几万元达到现在的15万元以上。
“非常感谢政府为我们提供技术指导，还为我们建设大蚕房、免费提供桑苗，感谢政府对我们关心和支持，让我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看得出陈永新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所以听着他说出这样的话也感觉是那么真诚而实在。
“第二个是凌云县磨贤村蚕丝加工车间。”谭支书继续说，“2021年，粤桂协作升级到巩固拓展脱贫成果和乡村振兴阶段，深圳市盐田区继续对我们磨贤村进行对口帮扶。那年9月份，深圳市深沙保（集团）有限公司与我们村股份经济联合社签订蚕丝被购买协议。两年时间，公司就购买我们村股份经济合作社251床蚕丝被，价值超32万元，通过消费帮扶有效促进了我们磨贤村乡村振兴的产业发展。”
“好事连连，2022年，凌云县又在磨贤村继续投入粤桂协作资金250万元，在我们村建设凌云县磨贤村蚕丝加工车间项目。这个项目建成投产后，直接解决了我们村20多人的就业，间接带动约500户2300人就业。我们还通过厂房出租、蚕茧代理收购、产品销售提成等，为村集体经济年增收约10万元，其中每年租金收入约3万元，代理企业收购蚕茧收入约6万元，蚕丝被销售提成约1万元。这个项目不但完善了我们村蚕产业链，有力带动当地桑蚕业的发展，同时对蚕农增收致富也起到了典型示范作用，取得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双丰收。”谭支书说。
我很想去实地感受一下这个项目。一个原因是好奇，在这么偏远的山村里，一个加工车间是怎么把一根根蚕丝织成一床床柔软丝滑、人见人爱的蚕丝被子的。另一个原因是想做一个见证者，亲眼看看经过了五年的乡村振兴实践，在粤桂协作机制的有力驱动下，我们的农民生活、工作、精神状态是个什么样子。可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一个电话把我催回去了。稍感遗憾之间我想，有那么多地方的成功范例为我佐证，磨贤村能差到哪里去呢？
车在回程的路上快速行驶，窗外的景色像快进的视频一帧帧闪过，起伏的连山、满眼的桑林、翠色掩映的农家小楼、鸡犬相闻的乡村烟火，构成了这部视频的主题意象。我忽然想起北宋文学家张俞的《蚕妇》诗：“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但随即被眼前的新景象覆盖，一首新时代蚕妇诗在我脑海里成形：
何用城中去，收丝总有人。
工资村里领，罗绮自加身。
来源：《右江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A03版：澄碧湖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