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为民 文/图

狂草书卷

残荷拥“月”

妙笔生花

瘦枝荷趣

枯荷风骨

几何集萃
2025年元旦前夕,我应跳跳舞蹈班邀请,赴北海市乡村振兴示范村——赤西村游玩。我虽是这次郊游的“御用摄影师”,却因只是寻常游玩,并非专程采风,索性没带沉重的单反相机。
中巴车稳稳停在村委停车场,一行人沿着观光栈道信步而行,拍着嬉笑打闹的生活照。行至一片开阔地,老师让大家换上舞衣翩翩起舞,用镜头记录下活动的重头戏。时值冬日,郊野间百花凋零,草木褪去葱茏,目之所及尽是萧瑟。栈桥之下,那一方荷塘也洗尽铅华,枯枝败叶横斜水面,一派残寂。
在常人眼中,这般光景毫无美感,甚至不值一顾;可在摄影人眼里,满池残荷藏着枯荣的哲思,蕴着萧瑟的诗意,恰合李商隐“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是浑然天成的水墨,亦是低回婉转的诗篇。给舞者拍照的间隙,我忙里偷闲,用手机抓拍了几张残荷的照片。返程的中巴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荷塘,我的目光仍流连不舍,暗自笃定:他日定要重来,用单反为这残荷拍一组照片,了却多年未竟的拍摄心愿。
数日后,夙愿终偿。拂晓时分,朋友永恒驱车陪我赶赴荷塘。天公作美,清晨的阳光破开云层,澄澈的光线倾泻而下,给整片荷塘披上金纱,光影交错间,处处皆是极佳的取景地。我踏着栈桥木板,绕着荷塘缓缓踱步,尝试从不同角度、不同光影里捕捉残荷的神韵。镜头焦点多落在枯枝败叶的特写之上,我如执刻刀,于杂乱间取舍裁剪,力求将零落的残荷,雕琢成一幅意境悠远的画面。
我深知,光影是摄影的灵魂。拍摄时,我不断调整光圈的大小,借着光线的明暗变化,勾勒出主体与陪体的虚实层次,为画面营造几分明暗反差和空间纵深感。快门声接连响起,一张张照片存进了SD卡,虽有些许自得,却始终未寻得那份怦然心动的惊艳。
就在我收拾器材准备返程的刹那,蓦然回首——一轮金灿灿的太阳,竟似被残荷轻轻拥入怀中,滚圆明亮的光晕,与枯瘦枝梗相映成趣。我心头一震,慌忙换上70-200mm的长焦镜头,将光圈调至f2.8至f4.5之间,同时不停变换测光点。镜头里的画面瞬息万变,光影交织出如梦似幻的意境,焦点变换间,意想不到的奇迹就这样降临:镜头里的世界,白日化作了星夜,晴日里荷塘披上了月色的清辉,“残荷抱日”的盛景,转眼成了“残荷拥月”的浪漫。照片基调,也从写实记录,一跃成了写意抒情。残荷枝影与“水中月”虚实相间,似真似幻,诗意在画面里流淌,引人思绪翩跹,生出无限遐想。
荷花自古便是文人雅士礼赞的对象,咏荷的诗词千百年来从未断绝。眼前的残荷,虽褪去了灼灼芳华,却风骨犹存,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壮美?你瞧这一张——枯梗挺立,残叶横斜,纵使零落成泥,依旧冰清玉洁,不染半分尘俗,恰似李商隐笔下“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的白莲,纵然芳姿将陨,那份清雅孤高的君子风骨,仍在水畔亭亭而立。再看那一张——正合《残荷三咏》(佚名)所写:“瘦梗犹擎三尺月,枯蓬还纳一襟霜。莫言此际容颜老,静待明春绽碧塘。”瘦梗撑月,枯蓬经霜,藕根不朽,藏着来春抽芽、再飘清香的执着,以及对满塘碧荷绽放的期许……
这时,有路人见我拍残荷,打趣道:“这荷花都枯败了,看着乱糟糟的,有什么好拍的?”我一笑答道:“美丑与否,全在看风景的眼光。若以艺术的视角审视,于乱中求简,于繁中取舍,精心构图取景,再添几分书画意趣,这残荷便成了独一无二的景致。”就像一百个人读《红楼梦》,便有一百种解读,这满池残荷,何尝不是如此?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6版:艺谭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 版权声明
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注明原出处。如有侵权,请联系编辑删除!
THE END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