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明
在村里
斜瞥了一眼,一只蚂蚁,沿着暮色慢慢爬过矮矮院墙。
又一个人走了。
院墙外,东边那棵梧桐树浅紫色花还在开。
村中,石碾悄悄碾着月光,挤压出嫩寒。
村子无语,以及一个人的辗转——
河水,自北向南绕村东小半圈,在村南河湾处折向东百余米,与邻村的相遇,再一起向南五六百米入海。湾处,草木杂生,几株浅绿高高垂下。湾里,两只野鸭,不知多少年了,每年回来,都见到,偶尔身边会跟着二三只小野鸭。
隔河的老井,井沿枯草丛中钻出了不少新芽,井下浮着几片不知啥时从哪卷来的残叶,月下数着几点涟漪。
村西北向阳缓坡上,春寒中,村小破落,没了生气,透过破碎的玻璃,借着月光,还可看清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很是酸楚。
回吧,再不走,心会老,
让去年的萤火提着一盏灯笼在前。
左一脚,右一脚。近是您,远是您。
万物都是您。
泪水和灰烬缠结的您啊!
又一个人走了。村西南,大杨树上,一只喜鹊,又一只喜鹊,叽叽喳喳。
晨光中,村子憔悴了几分。
窄路难行,得往宽里走。
数滴露水坠落,虫鸣杂花一下就铺满心事重重的山野。
一只蜜蜂拎起谁的疼
嗡嗡,嗡嗡,嗡嗡……
云月当空,月光的饥饿惊扰了一只蜜蜂,
拎起谁的疼,那一丁丁涕血的甜,月下浅浅嗡嗡着满天星星,似乎要诉说着什么,
又怎能说清。
坐在几荡芦苇间,看着一只蜜蜂隐入苇尖的青翠。
那些倒伏的时光一片片鲜活润泽起来,我和你,隔着一层泪水,一圈一圈近了。
曾用无数词语无数次提起你,不是重复爱着有多深,只怕哪个子夜抬头间,找不着那条月光下拥挤着萤火和虫声的小路,
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你说:“花儿是给月光开的,泪水是给每一棵向上小草的。”
苦厄微若尘埃,月光之上,趔趔趄趄,吞咽着伤口。
人世间少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
苇荡里,萤火和虫声,一漾一漾。
悄悄藏起一颗星和一只蜜蜂拎起的疼,跟随一粒萤火,去看你。
月光不会遗落一个人,我会在黎明前上路……
潮汐树上的白鹭
潮滩上,一株一株,一排一排,一片一片,逆着潮水,潮汐树
向上!
一只大白鹭独自在一片潮汐树上四望,洁白着一株株潮汐树的孤独,卑小,清冷。
满身是嘴的时代,需要缄口!
另外一片潮汐树上,一只,两只,三只,一群小白鹭花儿般,追逐着,嬉戏着,绽开着……
时光中的朴素低若尘埃。
那只大白鹭在潮汐树上迎着风,缓缓信步,向着空阔的蔚蓝。
它的孤独那么清脆,那么洁净,沿着潮汐树汇聚,涌向大海深处,四散盘旋,窸窣着天边夕光。
它叫一声,薄暮厚一寸。
再叫一声,孤独短一寸。
复叫一声,惊起一只胆小的幼鹭,扑棱着嫩嫩的鸣叫,
一下子落满滩岸谁人一身
——那是暮色中五岁恐慌的我。
来源:《钦州日报》2026年01月23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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