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江 | 冬韵里的温暖与坚守

■唐明江

春秋代序,时光倥偬。我踏着从容的步伐,又一次与南国的冬天相逢。从都安的童年故土,到崇左的象牙塔时光,再到如今宜州的职场岁月,几地冬色各有滋味,却都藏着独属于我的、岁岁年年的温暖记忆。

世人总念北国冬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阔、寒梅傲雪的风骨,早已深入人心。可南国的冬,虽无雪的素白、梅的傲立,却凭着那份温润与烟火气,在我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十八载的都安冬韵,四载的崇左冬风,再到如今宜州的冬阳,岁月的足迹与我的成长紧紧缠绕,那些细碎的日常,拼凑成了我与南国冬日的羁绊。

崇左的冬,是我象牙塔时光的注脚。这座南疆小城的冬天温和得近乎慵懒,霜花极难觅得,即便偶有晶莹缀在草尖,日出便消散无踪。只是昼夜温差颇大,凌晨时分薄被难抵微凉,偶尔会在清寒中醒转。校园里的木棉树,叶子落得三三两两,却总还有几朵残花倔强地挂在枝头,像极了我们这群求学的少年,怀揣着一腔孤勇,在知识的海洋里求索。

而今在宜州的冬日里,教学的忙碌让日子过得格外迅疾。窗外的风偶尔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综合楼后的大榕树沙沙作响。下班路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江滨路旁的小摊飘出美食的香气,一身疲惫便在这热腾腾的烟火气里慢慢消散。这座城的冬天,少了几分校园的青涩,多了几分人间的安稳。

可无论是崇左的书卷气,还是宜州的烟火味,都及不上都安的冬天在我心底烙下的深痕。都安十八载的冬,最珍贵的莫过于童年那段时光。

犹记小学的冬日,常常是天未破晓,我便揣着对知识的渴盼早早起床吃早饭,背上小小的书包,踩过还凝着露珠的乡间小道,脚下的泥土似在轻轻呼吸。周遭静极了,清脆的鸟鸣时不时从林间传来,路旁的竹林亭亭玉立,像极了古时垂手侍立的宫女。

上学的路要穿过一片稻田,冬日里只剩枯黄的稻茬,踩上去能触到那股浸骨的凉意。田边的小河温婉宁静,一缕淡淡的云烟在水面袅袅升起,如梦似幻。跨过小河,便是那座被矮墙围起来的小学校园。那时的知识于我而言,是比玩具车更诱人的宝藏。方块字里藏着乾坤,唐诗行间淌着风月,连天边初升的红日,都成了诵读的背景。迎着晨光,我朗声读着课文,那些稚嫩的声音穿透晨雾,刻进了岁月深处。

童年的冬并非全无寒意,手脚常常冻得通红,可奔向课堂的热切,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焐热了整个冬天。那年冬日的期末考试,我捧回了全班第二的奖状,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漾起欣慰的笑,那是我人生里第一份真切的喜悦,照亮了往后的求学路。

抵御严寒的日子里,最暖的莫过于与父亲一同进山拾柴。白日里,父子俩的身影映在山林间,枯枝败叶在斧下簌簌作响;夜晚归家,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红彤彤的火苗舔着柴薪,暖意从脚底漫到心头。父亲会讲起他的童年,那些带着山野气息的故事缓缓流淌。邻里之间的情谊也如炉火般炽热,谁家做了艾馍、包了粽子总会分享,我与邻家伙伴便是在这一碗碗热乎的吃食里一同长大的,那米粄的甜香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滚烫。

后来到崇左读大学,同窗之谊也让冬日添了暖。某个午后,同学从家里带来荔枝干分我一把,果肉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窗外的风似乎都温柔了许多。那把荔枝干的甜香,不仅暖了那个冬日,也给了我后来投身教育、为孩子们遮风挡雨的力量。

如今身在宜州的教育岗位,看着孩子们求知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都安的那些冬晨,想起矮墙校园里的朗朗书声,想起长辈们“读书是山里孩子最好的出路”的念叨。这份教育信念,恰与国家“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理念一脉相承——教育是托举起民族复兴的基石,这在都安有着最生动的写照。年少时冬日路过都安高中,远远便能望见教学楼里明亮的灯火,寒风吹不散学子们苦读的热忱,也吹不灭家乡人对知识改变命运的执着。那时,我便悄悄在心里种下一个念头:将来也要成为能为别人点亮灯火的人。这些年回乡,眼见着家乡的小学校舍愈发规整,都安高中的校园愈发开阔,崭新的图书、完善的教具,让教育的种子有了更肥沃的土壤。

而那些冬日里的温暖与坚守,早已刻入我记忆深处。身为扎根河池的教育工作者,我愿将这份温暖延续,化作力量、化作微光,伴我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也为这片土地上的孩子照亮求学之路。

来源:《河池日报》2026年01月22日第0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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