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沙

秘境。谭瑞军 摄
“钱钱钱,一打电话就是要钱,当你哥是提款机啊?”电话那头传来大嫂尖利的咆哮,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默默挨骂。
好不容易等对方喘气的间隙,他才温声开口:“明天是村里十五伯二儿子新居入伙酒,给大哥写了请帖,全村人都去……”
“他家新居落成要办酒,我家前几天也搬了新家,要不委托你请人,帮我们也在村里办几桌!”
这已是今晚第八通电话,从傍晚到深夜,听筒那头的抱怨声就没停过。
大嫂是外地人,大哥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生活,十几年间只回过两次老家,一次春节,一次暑假。两次回来,都被村里老人“教育”,说他们夫妻俩不会做人——这么多年不回家过年就算了、连清明也不回来祭祖。这些年,老家的红白喜事、人情往来,都是他母亲帮大哥家打点。今年母亲走了,老家的酒席请帖全发到他手上,他不过是按规矩转告大哥,却惹得大嫂暴跳如雷,直说户口早迁走了,人也不在村里住,没必要掺和这些“没用的人情”。
他喉咙堵得发慌,半天说不出话。他妻子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手机,声音陡然拔高:“人家给你们递了请帖,你们不想随礼可以明说,没人逼你们!做弟弟的通知一声还错了?那以后不通知就是!又不是他贪了你们的礼金,他自己都没空去,也是托亲戚代交的,不信我把转账截图发给你们看!”
妻子挂了电话,立刻把转账记录发过去,截图上清楚显示着大哥的名字和礼金数目。
电话几乎是立刻回拨过来,大嫂的声音更冲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谁怀疑你贪礼金了?我的意思是,这种没必要的人情,你们不能帮我们回绝吗?你们在村里,以后还有机会把礼金收回来,可我们呢?”
“我说得够清楚了,以后不通知你们就是了!”他眼眶泛红,鼻音发颤。
屋里,半瘫的老爸听着电话两头的争执,说不出话,只能在边上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咽声。
妻子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村里其他在外地工作的人,遇上修路、修桥、修水塔的事,哪次没出钱出力挑大头?红白事更加没落过。村里没娶媳妇的后生仔都知道随礼,你们好意思不封?你要办乔迁酒,我可以帮你发帖,但你觉得会有人来随礼吗?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我一个女的,上小学就懂得人情世故,你们两个大学生会不懂?大嫂是外地人不懂,大哥可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妈不在了,没人再替你们兜着这些事了!”
“你听听,你听听!她这叫什么话?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睡觉!”电话那头,大嫂推搡着大哥吼道。
他依旧紧紧攥着手机,像块木头似的,任由对方数落。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了?他们是人,你大哥不是人吗?凭什么他们能请,我们就不能请?”大嫂的咆哮声刺破深夜。“有什么好说的,这么简单的事,有那么难理解吗?”大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难理解?!一天都没有养过家里老人,妈走前三个月,你们都不回来看一眼!现在还好意思拿每月五百块生活费说事!你知道爸一个月药费生活费要多少?再说那五百块,也没见月月准时到账!”妻子的话像连珠炮,却被他猛地推开。
“别越扯越远!不说了,都是我的错,怪我不该通知你们,怪我没说清楚。”他挂了电话,干脆关了机。
妻子气不过,把刚才录的一段通话视频,发给了家族的几位婶婶。
昏暗的夜色里,传来老父亲悠长的叹息。夫妻俩对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这笔老家的人情账,谁也算不清了。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1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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